浮肿。
生病了吗?生病为什么不到床上躺着,为什么夜了还在缝制衣服?
“爷要回府了,对吗?”余敏问。
“对,爷让我先行一步报讯,最慢,五日后爷就会班师回朝。”凌建方说道。
真好,终于要回来了,只是盼这么久,却盼不到再见一面,她想笑的,然而脸颊绷得厉害,硬扯出来的笑容带着苦涩,像加了黄连似的。
“一切都顺利吗?”
“很顺利。”提及战事,凌建方严肃的脸庞透出笑意,不败将军再度缔造佳绩,任何一个跟随爷麾下的人都深感骄傲。
“凌大哥回来得正好,我正愁着要把东西交代谁呢。”王叔虽忠诚可信,但没有武功,东西交给他,余敏有些不放心。
“什么东西?”
她从柜子里把钥匙和枕头拿出来,解释道:“枕头里面有银票,很多、很多,凌大哥一定要收妥,金银珠宝和各项古董我已经一箱箱分装好、造了册,锁在地窖里,这是钥匙。”
她是天才,府里挖了两层地窖,一层藏食物,一层藏宝物,谁都没想到她会把金银财宝和泡菜酱料藏在一块儿。
“为什么把这个交给我?你不能自己交给爷吗?”
她苦笑,摇头“我要出嫁了,明天。”
凌建方诧异,他听错了吗?
爷身边的人都晓得爷有多重视余姑娘,连上战场,怀里都还收着姑娘小像,如果爷知道这件事…不行,千万不能让姑娘出嫁。
猛地转身,他急急丢下话“我去告诉爷。”
“不行。”余敏一把抓住他。“这是圣旨,难道你想让爷抗旨?”
凌建方顿住身子,转身“圣旨?”
“对,圣旨。”
“所以要造成事实,让爷无力改变?”
“就算不造成事实,爷也无力改变,爷早点知道,不过是徒增难受罢了。
“凌大哥,爷回来之后会封王拜相,有光明的前程等着他,皇上还要为爷赐婚,爷的未来是一片锦绣辉煌啊。”
“所以呢?高不高兴不重要?快不快乐不重要?”
“会的,爷会快乐,我也会快乐,平王世子会待我很好,我们大家都会幸福。”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哭肿眼睛,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他看一眼她的十根大芭蕉。
她是气球、他是针,一针刺下去,戳破她的谎言。
真直接啊…垂头丧气,她用头顶对着他的眼,吞下哽咽,片刻后再抬头,脸上已经挂着笑意。她说:“我现在相信了,相信人无法战胜命运。”
命运?或者该说是上位者的权威,君要臣死,臣不能苟活,凌建方深叹,眼底挂着淡淡的悲悯。
她知道,自己成功说服他了。“如果爷心里难受的话,凌大哥陪爷烂醉一场好吗?醉过、痛过,也就好了。”人类的复原力是很强的。
他望着她,半晌,问:“你也想大醉一场吗?”
大醉一场?听起来是个好主意。
她点头,他出门,带来一坛美酒,他们在院子里席地而坐。
前一世余敏心脏不好,没喝过酒,这辈子身分卑微,也没喝过酒,没想到第一次喝酒,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笑个不停,只是她搞不清楚,是为开心而大笑,还是为无从改变而苦笑,就像她也搞不清楚,自己喝的是喜酒还是苦酒。
仰头,凝视天边明月,心下陡然一酸。
那时,屋顶上,皎洁月色、烟火灿烂,他与她四目相对,两人交心,都盼着下一轮明月,下一次聚首,谁知,竟是再也没有了…
明月不谙离恨苦,如今方知,茫茫天涯路已经被命运戳穿,容不得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