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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相思树流年度无端又被西风误(2/2)

那日午后,施文绝便“上京赶考”去了,三年前他也这么“上京赶考”过一次,究竟考得如何倒是谁也不知,只知他在京城为一位号称“度风”的青楼女大闹了一场,差沦为“捕二青天”监下之囚,不知今年又去,能中状元否?李莲了整整一个下午将被施文绝糟蹋得一塌糊涂,遍布废纸、指印、灰尘、发、茶叶、秃笔等等等等的吉祥纹莲楼清洗拭了一遍,直到戌时方才坐下休息。

恐惧的反应在一个时辰之后渐渐褪去,他展颜一笑,其实并不是什么怪声吓得他魂不守舍,而是…而不过是笛飞声那一掌的后患,终于开始发作…仰起来,他喝了一早已冷去的清茶,余悸未消,豪情突生,他一拍桌,以杯底一句一和敲击木桌,长:“大江东去,狼淘尽,千古风。故垒西边,人是、三国周郎赤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谨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虏灰飞烟灭…”突地一怔,李莲叹了气,停了下来,喃喃自语“哎呀呀,想当年…雄姿英发…谈笑间,虏灰飞烟灭…啊…”他脸有歉然之,似是对着茶杯甚是抱歉“我把你给敲坏了,惭愧、惭愧。”

在夜风中被得彻骨冰凉之后,李莲突然醒悟到——那团黑影并不是真的存在,它不在门或者窗外,更不在其他什么地方,它只在他里——换句话说,那是他的一幻觉。

不正常。

不该是这样的。

几年前他也到过凄凉寂寞,甚至有时候会刻意回避忆起一些往事。

李莲眨了眨睛,再眨了眨睛,无论他看向何,那团东西一直都在,怪声已经停了,他心极度恐惧近乎崩溃的觉却越来越烈,四周原本静谧,此刻却静得十分可怖——这里是葬岗——他心里觉得可笑…他何尝怕过坟墓…他见过比坟墓可怖百倍的东西…但一念及葬岗,全绷得更颤抖之余,竟无法移动一下手指,或转逃走。

长夜漫之又漫,明月皎洁得妖异之极,映得吉祥纹莲楼四熠熠生辉,条条雕纹过脉脉月,在鬼火荧荧的葬岗之上,遥遥可见朵朵莲华盛开楼,似祥瑞云起,又似鬼气森森,是仙居鬼府,倒也难以辨认得很。

明月西起,今夜空中星星寥落,只有那一明月分外清亮耀。李莲一人独坐,给自己沏了一壶清茶,一壶一杯一人,静静的坐于吉祥纹莲楼二楼窗下。有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今夜月下,终是一壶、一杯、一人。

李莲双目闭,随着他一推之势,倒向木门,随即顺着木门倒于地,一动不动。施文绝大骇,把那本破破烂烂的《论语》往地上一丢,双手推拿李莲“骗?骗?”待他双手推拿了五六下之后,那“昏厥于地”的李莲突然叹了气“我要吃饭。”施文绝一怔,人尚未反应过来,双手尚在推拿。李莲睁开睛爬了起来,歉然:“有剩饭么?”施文绝目瞪呆,指着他的鼻“你你你…”李莲越发歉然“我太饿了…”施文绝哭笑不得,李莲叹气:“我饿到。”施文绝嘿嘿一笑“你这屋里一无米饭二无炉灶,无米无火,哪里有饭可吃?你若饿死了倒也省事,我将你和这栋破房一起丢在葬岗便是。”李莲慢吞吞的爬起来“友不慎…”东张西望了一阵“你的把我的房搬到这地方,有些奇怪。”施文绝:“我本要拉去放在贡院门,日日读书倒也方便,谁知那几将你的房拉到这等地方,突然死了,我也就只得委屈委屈,落脚在这里。”李莲目视周围横七竖八的墓碑、牌坊、坟墓、杂草、白骨和风阵起的尘土,喃喃的:“这里看来的确风差得很…”

他对着门那团朦胧的影盯了很久,待到怪声渐渐停息,他突然发觉那团东西没有影…那是什么?鬼怪?这世上真的有鬼么…李莲终于缓缓眨了一下睛,那团东西突然消失了,等他将目光转向窗外,它又突然现在窗外,和方才一模一样,只是无法辨认那是什么。

它悬浮在空中…

帚抹布馒什么的,呆了一呆,将上那人推了起来,脱惊呼“骗?”

在他击剑写诗的年代,曾经过什么“人生败百年,即兴诗中,无限错落成青。”如果人生真如一朵开,他的是开过、败了,或是正在开,倒是谁也说不清楚,只是识得李相夷的人多半都会很惋惜吧?

清风徐来,曾有的诗兴随风散去,茶烟飘散在夜里,窗外虽是坟白骨,却俱是不会非议生人是是非非的善客。李莲悠悠的举杯,悠悠的喝茶,没有果品,木桌上空空如也,偶尔他以指甲轻弹桌缘,哼两句“行医有斟酌,下药依本草;死的医不活,活的医死了…自家姓卢,人我一手好医,都叫赛卢医。在这山县南门开着生药局…”过会又哼两句“妾姓窦,小字端云,祖居楚州人氏。我三岁上亡了母亲,七岁上离了父亲,俺父亲将我嫁与蔡婆婆为儿媳妇,改名窦娥。至十七岁与夫成亲,不幸丈夫亡化,可早三年光景,我今二十岁也。这南门外有个赛卢医,他少俺婆婆银,本利该二十两,数次索取不还,今日俺婆婆亲自索取去了。窦娥也,你这命好苦也呵!…”这最近行的“窦娥冤”他在路上见过几次,那台上戏倒是作唱俱佳,有意思得很。

只是,如今、不了。

正在这明月清茶,独自哼曲享乐之际,李莲突觉背后一阵凉风来,他回一看,尚未看清背后的房门是如何开的,猛听地下一阵怪声大作,狂风骤起,一阵阵如鬼哭、如狼嚎、如惨叫、如哀鸣哭泣的怪声似是从莲楼楼底涌起,顺着楼梯级级而上,响在每一个房门之后。他目不转睛看着那打开的门,那门有一团黑影…饶是他使尽目力也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楼下的怪声越来越凄厉响亮,似是响在房中每一个可以藏匿的地方,他平生历过无数劫难受过无穷无尽的苦痛,见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怪事,怨毒过愤恨过,却很少害怕过什么…突然之间,在这葬岗之上,月明之时,他心一阵狂,竟然了一冷汗,微微在颤抖——怪声——是狂风隙的声音,他心里很清楚,却无法控制极度恐惧——还有门的黑影,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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