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大声笑了起来“丫头跟着贺公子久了,满口的江湖话儿!”
“没啦!”难得盼儿有些害羞,往吴妈怀里躲了躲。
“丫头,贺公子对你那么好,你什么时候才打算嫁了他?”吴妈三句不离本行,满心地计画着盼儿的终身大事,那股热衷,不比当日计画给君知煮安胎补品来得少。
盼儿的脑筋停了停,迷糊地问:“我为什么要嫁给贺公子?”
“傻丫头,贺公子是大人物,他对你的好,连吴妈都看出来了,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吴妈絮絮叨叨地分析“人家若不是在等着你,怎么会留在咱们品安坊?你别再想着咱们小姐啦!小姐虽然好,却没有半丝把你放在心上。”
“吴妈,但我就是喜欢小姐啊!”她真心地笑着“我喜欢小姐,所以我不会嫁给贺公子。贺公子人很好,他一定会娶到好媳妇的。就算他不要,天底下那么多姑娘也会争着嫁他。”盼儿的脚在椅子下轻轻一踢一荡的,就像无忧无虑的小丫头。
“傻丫头。”吴妈心疼了起来,一把把盼儿搂入怀里疼着。
“我不盼小姐能娶我,”盼儿低声说“我只盼他不要那么苦,但他总是不开心。”她叹了口气“我好担心小姐。”
“小姐那么大本事,没人伤害得了,别担心了!”吴妈哄着她。她现在眼睛看不见了,爷爷也死了,整个品安坊都替她难过,而她却老笑着。
“别人会欺负他!”盼儿说“很多很多人都要欺负他,他不是坏人,只不过别人欺负他,他终于生气了而已。他是好人啊!欺负了别人,他心里其实很苦!”
吴妈听到最后,都不知道这傻丫头在说什么了,她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今天的毛豆不错,丫头今天中午想吃什么菜?”
“我要吃毛豆炒肉。”盼儿没疑心她调了话题,笑颜依旧灿烂。
贺孤生就坐在厨房对面的屋顶上,听着下面两个女人的对话,自嘲地笑了一下后,举箫就唇,轻轻吹了起来——
八月,当今高宗皇帝陪同皇太后入驻木兰。
八月十五,贼人袭击圣驾,准噶尔、宰桑、乌鲁木亦反,圣驾大惊。当此之时,贼众忽然自相残杀,血流三尺,圣未伤,贼人十九受伤被擒,数人走脱。
“太子爷,纵然你记着血脉之情,也不该毁我狐夜盟兄弟十九人,他们都是你这几年来的同伴,当初是为了你,我们才相聚在一起,就算狐夜盟不该杀你亲父,你也不该下此毒手!”长胡子和永琏一边躲避侍卫的围捕,一边冷冷地相互攻击。“我以为你恨不得他死。”
“恨不恨与杀不杀人无关。”永琏淡淡地说“你的兄弟们也不是我杀的。”
“若不是你挡住了必得手的第一轮剑阵,那十九人怎么会死在乱箭之下?你又不是不知剑士出手一击,生死置之度外,若不能得手就是被杀。
你救你老子,却不想想死的那些人连老子都还没当成,你过意得去吗?”长胡子狠狠地说。
“决定今日要行刺的人,可不是我。”永琏淡淡地道“我也没说今日不救驾。”
“太子爷,议事之时,我曾问过你的意见,你当时为何不答?”长胡子愤怒。
永琏扬起一抹冷笑“当日我若反对,今日也就来不了木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排除异己、声东击西的事,你也做了不少,我从不管你,不是我不知晓!”
“嘿嘿!你倒是为你老子考虑很多,可惜他不知道他的命是你捡回来的,到头来,他还是要杀你、要你的命,值得吗?”长胡子冷笑。
永琏眼里冷笑的神色变浓“我爱君爱国,你不该赞我吗?你心中的对错是根据什么来的?不顺从你谋反登基就是大错特错?当今圣上就算不是我爹我也会救。套一句俗话,我为苍生为百姓。何况,他是我爹!”
两个人边跑边争吵,一眨眼间,掠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后边追兵如蚁,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能躲得多久,能不能活着离开木兰府。
盼儿在半夜里突然惊醒了,眼前是一片无边的黑,她不知道此时是不是半夜,但凭屋外的虫声,她直觉夜已深。
突然的心惊肉跳让她无法再入眠,就像爷爷死去那天一样,不祥的预兆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