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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枉凝眉(2/4)

为谁风立中宵?

她见惯了他穿戎装,现在穿着西服,静静的睡在柔的大床里,安静得像个小孩。雷少功向她微一鞠躬,退了去。屋里只余了她和他,听着他的呼,她忽然觉得安稳,万人景仰的荣华富贵都成了外,唯她,如此真切的拥有他。

何况,还有那样一个孩。那孩眉目生得奇漂亮,人人都说那孩像她的母亲,她知那孩是真的像,因为他偶然看见女儿,总是怅然的转开脸去。那孩有一双幽黑似潭的眸,清冽得令人不敢视,或者正因为这丽可,又自幼失恃,被一双祖父母百般呵护长大,养成了最古灵怪的

他徘徊在夜的寒风里,是在思念她吗?

她全冰冷,站在那里,是的,她说对了,任素素虽然死了,她的灵魂在这里,无时无刻的不在这里,冷冷的看着她,看着她百般挣扎。哪怕她与他最亲密的时候,任素素也在这里,冷冷的横垣在她与他之间。她一次又一次在噩梦中醒来,满冷汗,心急迫,四肢冰冷,满室萧冷的月光,照见偌大的床上,自己孤弱的影。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世奇珍…那样璀璨的钻饰、浑圆的珍珠、绿得能滴下来的老坑玻璃翠…衣帽间比仓库还要大,各长短大衣礼服旗袍分类放置,专门有女仆理她的衣裳,逢到要穿的时候,总要去查档,才知哪件衣服在哪里…

那天半夜,终于辗转找到了他,他的声音听起来遥远而模糊:“这么晚了,什么事?”她抱着电话,倾刻泪下如雨:“我害怕,你回来好不好?好不好?”

字字掷地有声,不等她再说话,便掉转了脸,不屑而去。

她不顾了,不顾是几钟,一切都不顾了,拿起电话就说:“我要找他。”总机的声音恭敬:“是的,夫人,请问要哪里?”她声音尖利:“他在哪里?我要找他,你们叫他来听电话!他在哪里?他在哪里?他到底在哪里?”

那样咄咄人,她无端端心虚,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孩会有如此凌人的气势。只得答:“是。”

替他脱鞋时,他终于醒来,突然就那样扑过来,抱住她,那样,那样用力,勒得她几乎窒息,他反反复复只会说一句:“素素,你不要走,你不要走。素素,你不要走。”

她如何争得过?

他静默了片刻,她贴着听筒,仿佛籍此可以贴近他些,可以能够觉得贴近他些,听筒里可以听见他的呼,那样近,又要那样远,她几乎要哭了,只听嗒一声,他已经将电话挂上了。

廖廖可数的甜时光,那样短,那样少。新婚之夜她忐忑不安的等待,一等便是大半夜,宾客尽散,他醉得人事不醒,几乎是被侍从官架回房间的。侍从室主任雷少功似乎颇为歉疚:“少,真对不住,那几位就是不肯放过三公,三公也是没有法。”

他在哪里?他到底在哪里?

她辗转听说慕容先生犹在世时,侍从室私下有句话:“天不怕,地不怕,一怕腊月二十八,二怕囡囡不说话。”侍从官们为什么怕过腊月二十八,她无从知晓,但慕容沣溺这孙女是人尽皆知,若是她偶然大发嗔赌气不肯理睬人,那就是令整个双桥官邸上上下下疼的一等大事。人人皆知她是慕容家的小公主,慕容先生与夫人的心,自从慕容先生离世,慕容夫人寂寞之余,更加悉心调教这孩。只是慕容夫人难讨好,这孩更难讨好,初初见面,她中便只有敌意:“就是你嫁给我父亲?”

提起来,亲友都称赞:“三公夫人啊,人啊,真正的人。”

泪,那样猝不防及的潸然落下,跌落在他颈间,他全都在发抖,连他的嘴,都在发抖。她梦也不曾想过,他竟然会发抖:“你不要哭…”他就像碰上了的红铁,立刻放开了手,一直往后退,慌张退去:“我离你远远的,素素,我保证,我从今后离你远远的,只要你不哭。”

这样残忍,只留了一片嘟嘟的忙音给她,月光惨淡,照见她一只手,泛起青白的光华,夜,静淡得令人心里发慌,她听得到自己的心,卟卟,卟卟…她将手在心上,那里被人掏空了,空得叫人害怕,不,她

她的泪无声涌,是什么样的人,让他得如此艰难得如此切,让他这样的天之骄,如此卑微得只要遥迢的望见她不再哭泣,便肯心甘情愿呆在远

她见过那女人的照片,得倾国倾城。

那么,她如何争得过一个死人?

那孩微微一笑,刹那如天使般恬然,令她一时了神——孩的笑容那样甜,她从未见过那样漂亮的孩,那样漂亮的笑容——红菱样俏的小嘴,吐的话却那样狠辣:“你别梦了,父亲不你,他永远都不会你,他只我母亲。母亲虽然不在了,可她的灵魂永远在这里,就在这里!”

梦一样的日,那时他待她还算客气,一个星期总会有一两晚在家。偶然半夜醒来,总见着他徘徊在台上,一枝烟接一枝烟的燃尽,低想着心事…他削瘦得令人心疼…她的国学底很好,小时候就跟着祖父念《四书》《五经》,清诗里有一句,说“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立中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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