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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片飘落如雪,淡黄身影奔过苍绿的茶蓝田,消失在小山坡后面。
祝和畅低下头,拿下扑飞在他衣袍的碎纸片,依然看得出上头残破的端正字迹写着“娶汝为妾”的字样。
“盼汝知我用心…”祝福帮忙捡着碎信,觉得自己好像惹祸了,忙敲着自己的头“不能偷看人家的信啦,来,你们少爷的信还给你们。”
众人纷纷蹲下捡拾碎信。古大叔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走了。
祝和畅再度拍掉飘飞到他身上的碎纸,整了整神色。
“祝福,咱们去向云夫人报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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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大厅,云夫人端坐上位,威仪十足,脸色极度不悦。
“悦眉,你是怎么回事?祝九爷后天一早就要回京城,世斌要你染好布,托他带去京城,你倒是搁着不做?”
雹悦眉站在大厅,神色憔悴,眼眶晕黑,她咬着下唇,垂首扯紧指节,不住地咽下喉头酸涩的感觉。
她怎有心思染布!只要见到大少爷托人带回来的纯白精致丝绢,她就想挂上屋梁,干脆一脖子勒死自己算了。
他信里告诉她,他到京城增长不少见识;原来呢,江南春绿要染在薄薄的、透亮的软罗纱,这才能显出那淡柔如春的绿色,就像拂在水中的河畔垂柳:若是染在厚棉布上,倒显得凝滞,轻盈不起来了。
那是她所没见过的上等丝布,细致光滑,柔软明亮,是否也像那位千金小姐柔白的肌肤,深深吸引大少爷的目光?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倒是应个声呀。”云夫人不耐地道。
“云夫人,我听到了。”悦眉抿唇,轻枢指缝里洗不褪的颜色。
“我知道你因为世斌娶妻而难过,可他也不是不娶你。”身为主母,为了云家大局着想,云夫人还是转了神情,和缓了语声。
“一直以来,世斌就喜欢你,我也将你当儿媳妇看待,如今他为咱家染坊和布庄找到出路,你应该为他高兴,更应该全心帮他呀。”
“我是高兴,可是他…他娶…”她哽咽了。
“亲家老爷很欣赏世斌,他家馥兰迟迟未有婚配,也是等着像世斌这样文采气质兼备、又懂得做生意的对象。两家既然门户相当,郎才女貌,两家老爷一高兴,就订下婚事,一家人做起布庄生意,更是容易了。”
悦眉望向门楣和窗纸上新贴的艳红薯字,顿觉眼睛刺痛。
两家老爷高兴?高兴就可以毁掉她的幸福吗?
“可是大少爷说…他喜欢我…”她颤声道。
“他没有不喜欢你。等明年春天他带馥兰回来,就会和你圆房。馥兰很明理,她也知道你在世斌心中的分量,她给我的家书写得很清楚,她愿意接纳你,视你如亲姐妹。”云夫人刻意展开一封字迹娟秀的信纸,言谈之间似乎颇为满意这个懂事的媳妇。
姐妹?因着一个男人而勉强牵扯在一起的关系,代表的是她永远矮人一等的地位,更是一去不回头的亲娘留给她最深的伤痕。
“我不当妾!”悦眉猛地抬头,咬牙切齿地说出她最讨厌的字眼。
“悦眉。”云夫人沉住气,一双眼犀利无比。“若世斌一辈子待在绛州这个小地方,他娶个染坊女师傅为妻,我也就算了;可现在他到京城去,干的是大事业,将来还不知要如何发达,好歹也要娶个足以匹配他身分的正妻。更何况现下董家声望高,财力势力比云家还大,馥兰愿意下嫁世斌,我们云家又怎能让董家大小姐委屈?”
坐在下首的两个姨娘也劝道:“悦眉,你要记得自己是怎样的身分,你是下人呀,大少爷爱你已经是你莫大的福气。再说大少爷性子好,董小姐也是知书达礼,将来你们相处,就像我们和老爷、姐姐一样,一家和乐,姐妹相亲,儿女友爱,你还计较什么名分?”
不,她不要名分,她只是要云世斌一颗完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