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血液留在丹萍额间。
抱住母亲的头,赵悯放轻音量,呓语般地说:“呼呼,妈咪不痛,我们回家,医葯箱里有葯,我帮你擦。”
浓浓的悲悯在钟无忌眼中,痛失亲人的哀伤,他经历过,缓缓地,他走到小悯身后,笨拙地拍拍她的肩背,相安慰。
丹荷冲到床边,拉起姐姐的手哭号,这辈子,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后悔过。
“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抢走姐夫,不应该剥夺你的幸福,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会躲得远远,保证再不出现你们中间。”
是后悔呀,她不该在今天大张旗鼓庆贺自己苦等多年的婚姻终于来临,不该选在姐姐最痛苦的今天快乐。不该不该呀,她做了那么多不该做的事,上帝,请指引一个方法,让她弥补自己的过错,让她的自私得到救赎。
小悯看丹荷一眼,冷冷地推开丹荷的手,用充满恨意的眼光死盯住她。
“走开,她是『我的』妈妈。”
“小悯,别这样。”育勤走过来,抱住小悯。
心大乱,他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没想过方从丹萍手里接过离婚协议书,又要从医生手中接来丹萍的死亡证明书。
小悯不答话,直直望进父亲眼底。
她敏感纤细、聪明早熟,她一眼就能看出爸爸眼里的关心,曾经,她企盼过那样的眼神,现在…不要了,不要关心、不要疼惜,她只要上帝还给她妈咪。
“小悯,对不起、对不起,我说不出我有多么抱歉。”丹荷从丈夫手中接过赵悯,两手圈住她的身体,把小女孩拥在胸前。
小悯不语,却低头张嘴,用尽所有力气,狠狠咬住丹荷的背。她恨!
丹荷呼痛,小悯却死不松口。
育勤冲过来,大声斥责:“小悯,嘴巴打开。”
所有人都想拉开小悯,但她铁了心,打死不张嘴。
“小悯,你放开我妈咪,我妈咪在流血了…”小悦跑到小悯身边,扯住小悯的手放声大哭。
“小悯!”育勤厉声大喊。
“我知道你好生气,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对不起。”丹荷没推开她,姐姐的死,她的痛不比别人少,罪恶感泛滥成灾,她快被淹没了呀!
“我叫你松口!”育勤急了,伸手扫过,狠狠的巴掌落在她颊边。
重重的力道让小悯张开口,她摔到床边,额头撞上床脚边栏杆,瞬地泛起一片青紫。
她没哭,抬起脸,骄傲的表情让钟无忌震撼。
她是狼狈的,小小的脸上,除了干涸的血迹外,还增添了额间青紫和颊边的肿胀,即便错愕惊惶,她仍高高仰着头,不服输。
“妈咪,你痛不痛?”小悦的哭声响起。
“乖,妈咪不痛。”丹荷紧抱住女儿,低声啜泣。
小悯肿胀的脸,让育勤好后悔。她才从死门关前走一圈,他怎能对她残忍?
蹲下身,他对小悯说:“小悯,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生气该冲着我来,不是针对丹荷阿姨。”
她死瞪住案亲,不回答。
“以后,你需要丹荷阿姨照顾你,你不能这样对待她。”
“我要住甭儿院。”不顾父亲的难堪,她拒绝。
“你有爸爸…”
“我没有。”她桀骜不驯地截下父亲的话。
“我明白你的愤怒,没有人希望发生这种事,那是意外,你不能把错全怪到我们头上。”育勤试着和她沟通。
不!她把错归到自己头上,要是她别任性,别冒着大雨冲出门去,就不会发生后续一大串事情。她才十一岁,尚未学会分析心情,于是,她只能忿忿不平。
“爸爸,妈咪流血了。”小悦跑过来,拉住育勤。
育勤看小悯一眼,无奈叹息,走回妻子身边时,才发现妻子的伤口好深。
“伤口必须马上处理。”护士小姐插话。
“丹荷,我们先去处理伤口,小悯…再想办法。”说着,他扶起丹荷出去。
育勤夫妻离开,小悦跟在他们身后,连护士小姐也走了,小悯依然骄傲、依然桀骜,她死命撑住的肩膀仍高高挺住。
有几秒钟犹豫,最末,无忌走到她身后,拉拉赵悯的手“我们一起出去。”
“不要。”她抽回手,带着敌意的双瞳瞪视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