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眼神,只有一个人会有。
那样爽朗的笑声,只有一个人会有。
但,明明性别不同啊…他的目光移向她一身的女装。时近冬日,白狐皮毛镶边的披风里,并非一股大家闺秀的打扮,而是更简单、更方便行动的衣着,若阮东潜是女,一定也就是这样的装扮吧。
明明阮侍郎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儿身,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暗骂自己愚蠢又傻气,正要离开马车,突地瞧见这名阮姑娘的左手。
她双手交迭,微露在披风之外,左手并无尾指!
他难以置信,瞪着半晌,才深吸口气,轻喊:
“阮大人!”
阮冬故闻言并未震动,轻轻掀了眼皮,瞧见孙子孝站在车门外头。
彼此对望许久,她才轻笑:
“孙大人,阮东潜是男是女你搞不清楚吗?还是,我跟他真这么像?”
孙子孝张口欲言,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直截了当指出她就是阮侍郎的事实。
“孙大人?”
孙子孝回神,吵哑直:
“阮小姐,是我错认。你…你…要做的事,都做完了吗?”
依他的认识,阮侍郎不是一个会诈死的人,她应该有许多事没有完成,为什么会恢复女儿身?真是女儿身?还是,同样都是缺了尾指的人?
“还没有。”她很坦率地说。
他一怔,又问:
“那你、你…”“我还没有想到我的未来。”她知道他在问什么,笑道:“孙大人,晋江工程的功劳在谁?”
“自然是你…我是说,阮大人理应得此功劳。”
“不,不只有阮东潜。曾经在这里整治工程的人,上至官员,下至一介小堡民,都该有功。孙大人,以往我总认为官位愈高,愈能为百姓做许多事,但我毕竟是名女子,”顿了下,她柔声笑着:“朝中为官者如孙大人,必有你该做能做的事;平民百姓里有我,其中也一定有我能做该做的事,何不让你我,在各自不同的领域里,共为天下百姓尽一份心力呢?”
孙子孝闻言,喉口一阵激动,明白她一路走来始终如一,即使卸去宫位,她也未曾改变她的志向。
最后一点疑惑,也烟消云散了。
阮东潜正是眼前货真价实的年轻姑娘家。
这样的人,生为女儿身太可惜,可是,他又觉得,性别对阮东潜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老天只是闭着眼,随意为她选了一个性别,阮东潜依然是阮东潜,不曾改变过。
男人女人都好,活下来最重要,世间还有阮东潜,才令他松口气,令他觉得他的未来绝不会在朝中随波逐流。
阮冬故见他脸色变化好厉害,正要开口,忽见他长揖到地。她愣了下,讶道:“孙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当年若无阮侍郎,绝无今日的孙子孝。阮家小姐,既然阮侍郎已死,从此以后,孙子孝便是第二个阮东潜,绝不教他在…在九泉之下失望。”语毕,依依不舍看她一眼。
在这样女儿装扮的身上,他看的却是那个无法重返朝堂的阮东潜,当年没有遇见阮侍郎,他定然成为朝廷染缸里的:早…即使百般惋惜,他也很清楚他不该再留下,以免其他官员心生疑窦。
思及此,他再一作揖,道:
“告辞了,阮…小姐。”
他迈向晋江岸边的同僚们,与怀宁错身而过的同时,忽闻身后一声清朗的叫声:“孙大人!”
孙子孝直觉回头,瞧见阮冬故下了马车。两入之间有段距离,她向他摆一长揖,其姿势潇洒豪爽又动人,一如当年的阮东潜。
“有劳孙大人了。”她谨慎而信赖地说道。
孙子孝见状,满面激动,轻揖回礼,承受了她的信赖与托付。
晋江岸边,以狼涛为证,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从此,阮东潜依然在钥室之中,绝不辱没他那正直的官性。
“你把什么东西交给他了?”孙子孝离去后,怀宁开口问道。
“唔,没有啊…”最多,是接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