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夏萦尘“我没有杀她，不是因为，我对她还存留了多少情，而仅仅只是因为，我已经不在乎她了。那十年间，我日复一日修习玉女玄经，而玉女玄经原本就是扭曲人心、磨灭天的功法，如果不是她伤了父亲，我甚至不想去理会她，淡漠也好，冰冷也好，无论如何，我都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害怕得躲在被窝里哭上一夜的女孩，她既不再是我的幻想，也不再是我的影，对于我来说，她已经变成了…可有可无的路人。”

“小时候的我，其实不是这个样的，”夏萦尘将枫叶随手掷溪，“小时候的我，倒有些像现在的召舞，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我自己也难以说清，一方面，大约是因为自娘亲离开之后，天天在暗地里哭着怕着，在人前却要一个懂事的乖孩，于是慢慢的，纵有再多的心事，也不想去告诉别人，另一方面，却也是因为我从幼时起，每日必修的女修功法，就比如那玉女玄经。”

夏萦尘：“曹夫人所创的女修功法，确实可让人清心寡，不为外所动，但其实不过是以功法，行抑制心中的望和观的愉悦，扭曲女天罢了。世间少女，总是会有各天真与幻想。这些女修心法，却是让人从一开始就摒弃这些天真，磨灭各幻想。从小到端庄娴静，若是修得久了，连情都会变得冷淡。与其说是不为外所动，倒不如说是，对外界事，再也难以生兴致，这些女修功法，当年还有人推崇，时至今日，早已被天下女抛弃。”

刘桑心想，贞静清闲，择辞而言，穿齐整，不苟言笑。这四条娘几乎全占了。

夏萦尘：“我开始认识到，我会害怕娘亲来杀我，是因为我还着她，我对她还存有幻想，于是，我抛弃所有的天真，开始疯狂的习武练剑，死有什么可怕的？既然她要来杀我，那就让她来杀好了，只要我不再她，那她就是我的仇人，她既然是我的仇人，那我也可以杀了她，我为什么要为她哭，我凭什么去为她死？我迫使自己变得骄傲，迫使自己看轻所有的人，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在周围人中，我越来越冷，因为我已不再天真，我清楚的认识到，娘亲一定会来杀我的，而我也一定要活下去，不是因为，我对生活还有多少情，我就是不想被她杀死，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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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想起在三尸山，岳母与娘之间的剑斗。

刘桑继续沉默…因为恐惧死亡，所以崩溃得想要早死掉的好，因为想要活下去，所以磨灭掉所有的天真，让自己不再害怕死亡。

即便只是想象一下，刘桑都有一心怜的觉。

娘是一个冰人。

刘桑沉默一阵，低声：“就是在那个时候，娘开始修习那些女修功法？”

她轻叹一声：“许多人都觉得为妻过于清冷，难以相，夫君是否也这般觉的？”

刘桑不解地问：“既然娘也觉得这东西扭曲天，为何又要去学它？”

但又有谁知，她的冰冷，她的冷漠，却是用那扭曲人的功法行塑造而成？

刘桑叹一气：“曹夫人自己也是女人，怎就能想这么多的东西来为难女人？”

刘桑：“以前我也有这般觉，但现在我已知，娘虽冷，心却是的。”

夏萦尘淡淡：“大约因为，在杀夫之前。她自己便是谨守四德的女，所以觉得天下女都该像她。”

刘桑：“女修功法？娘说的是当年曹大家传来的那些？”

夏萦尘轻叹一声：“更有甚者，那个时候，召舞天天缠着我来，我也日日照顾着她。但有的时候，在她熟睡时，又会对着她哭个不停，心里想着，我要是死了，她怎么办？于是生念，不如带着她一起去死。直到有一次，我背着睡梦中的她，迷迷糊糊的，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在走向河，裙都了一截，那个时候，突然觉得好害怕，那样的日…我已经无法忍受了。”

夏萦尘：“嗯，那些女修功法，专为女修心养而设，劝人守贞安贫，不yín不慢。曹夫人当年杀夫之前，极力推崇女德行，认为女以柔弱为，无论是非曲直，皆当无条件地顺从丈夫。更有四德，让天下女习之，这四德：贞静清闲，行止有耻，是为妇德；择辞而言，适时而止，是为妇言；穿齐整，不垢辱，是为妇容；不苟言笑，专事女工，是为妇工。”

就像他的上一世里，儒家理学折磨了中国女人数百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些想方设法束缚女的礼教都被认作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作为一个穿越者，尤其是作为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穿越者，他实在是无法理解那恶趣味。

她其实…又何尝想要变成这个样？

心中涌起一揪心的痛，刘桑低声：“娘…”

他低声：“那个时候，娘本来是可以杀了她的，但是你没有下手…”

这到底是一什么样的绝望？

夏萦尘来到溪边，看着面上的落枫，：“开始时，我又何尝想去习它？只是那个时候年纪还小，但心中的恐惧实在太，一天一天的害怕着，一夜一夜的哭泣着，就那般过了三四年，差不多是在十岁的时候，再也无法承受那样的折磨，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崩溃，登上楼，想要纵而下，来到河边，想要河中，练剑之时，想要用剑抹向自己的脖，那整日里害怕母亲回来的日，竟还不如死了的好。”

想象一下明明天真活泼，却碍于这些东西，笑也不敢笑，也不敢的召舞小姨。那真的是一意思都没有。而从另一方面，他也觉得很幸运，穿越到这个时代，至少比穿越到儒家理学对人心束缚达到最峰的明清时期，要有趣得多。

刘桑心想，虽然这是娘所能走的，唯一的路，正因为抛弃了对母亲所有的恨与幻想，她才能在与岳母的死斗中，发挥最完的实力，以弱胜，最终成功的击败岳母，最后活了下来。

父亲。我天天晚上都着噩梦，怎么也不敢去睡，只好躲在被窝里不停的哭。有的时候，被父亲发现了，我就骗他说我想娘亲，他就安我，说娘总有一天会回来的，而我却无法告诉他，当他那样说的时候，我是多么的恐惧，我真的希望她…永永远远都不要回来。”

刘桑：“这到底是怎样一傲慢？”活该她被老公抛弃。

一片枫叶旋转着飘落，夏萦尘蓦一伸手，将它轻轻夹在手中。

“嗯，”夏萦尘“开始时，也不知它们是否有用，到后来，便已再也无法离开它们。我固然知，那都是些压抑望，磨灭天的东西，但对死亡的恐惧，乃是人类最大的天，不对未来抱有希望，自然也就怕无可怕。清心、寡、贞静、淑德，在修习玉女玄经的过程中，我开始抛弃所有的幻想，不为噩梦所屈服，不为外所动摇，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够活下去。”

谁都知她是一个冰人。

但是这唯一正确的路，却是在长达十年的日里，用功法行压抑自己的望，扭曲自己的人，舍弃掉原本每个少女都会拥有的幻想和天真，一步一步走来的。

一个才五岁多的女孩，突然被母亲用剑架着脖，说她一定会杀了她，然后就这般不顾而去。而那个女孩，却无法将这样的事告诉别人，只能背负着那样的害怕，每天夜里着噩梦，偷偷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