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到对方有些说不通，我险些又想伸手扶额——但看着跟前的古稀老人虔诚跪拜，语气里又听不一丝虚伪作，我还是勉为其难地压下了心的郁闷。

当我是生育工啊喂！不对，你不是说“不敢”吗？怎么又变成“职责所在”？再等等！什么叫…仅存一脉？

而更令人咋的还在后——他前脚说完，后脚就有太监抱着一大堆卷轴快步走来。

“皇上？”徐离仁迷惑不解地瞅着我。

至此，我全然理解了老人的心情。

“微臣不敢。”忙不迭把卷轴合拢并放回那太监的怀中，徐离仁又“扑通”一声给我跪了下来“只是此乃微臣职责所在…如今我朝皇室已仅存皇上一脉…”他艰难又郑重地说着，言语间颇有痛心疾首的意味“还望皇上能尽快充盈后，为我南浮皇族开枝散叶！”

“臣请问皇上…嘶…程公不在？”徐离仁微躬着，听他的气，好像颇意外。

“…”我情不自禁地伸一只手，意图抚平搐的嘴角“徐离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那你…”意识到措辞不够恰当，我忙不迭改“那卿提他作何？”

可是这事，也不能赶鸭上架呀。

“倘若如此，微臣斗胆，恳请皇上速速选一位皇夫来。”孰料尚未待我缓过劲来，徐离仁又爆了一句叫我目瞪呆的话语。

正这么想着，徐离仁已然不不慢地了御书房，一如既往地向我恭敬行礼——与平时不同的是，他一路走来之际，似乎左右打量了片刻。

我听着听着，早已心揪。

“呵…”我努力调节着略有僵的面肌，冲他笑一声“徐离卿不是大神官吗？难不成朕的婚事…也在神官的辖范围之内？”

“偏偏又什么？”见老人言又止，我急急追问。

“啊呀你不要听那些人胡说八！”气急之下我脱就是一句不满之言，心想八成又是某些谣言在作祟“朕…朕与程公确实关系甚笃，但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样。”平复了莫名躁动的情绪，我定了定神，皱着眉言澄清。

思及此，我无力地叹了气，行起了缓兵之计：“徐离卿的意思朕明白了。这样吧，卿把画像都留下，朕有时间…会慎重考虑的。”

作为一个骨里来自现代、表面上又是一代帝王的女，我当真无法如此仓促而草率地决定自己的终大事。

“徐离卿快快请起吧。”于是，我赶让他起来说话。

“皇上所言极是！”话音刚落，老人立表示赞同——我闻言，心下不由一松，却不料他下一刻又卷土重来“是以，老臣已然为皇上作了周详的考量，此番选的，皆是能为皇上为南浮倾尽一生的俊才！”

“停！”我总算回过神来，毅然伸手掌，一将其打断。

我去！他竟是有备而来！

“启禀皇上，程公求见。”就在徐离仁后的太监抱着画卷走近之际，殿外传来了这样的通报。

如果这一刻我中有货，一定会个盆满锅满。

五礼事宜的白发老人，平日里因其官位的特殊而不常现在朝堂之上，是以，除了登基大典那会儿，我与他见面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而最近并无祭祀、庆典之类的安排，他今日突然求见，所为何事？

罢，代沟什么的，毕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填平的。

我怎么就没看来？！这人跟穆清弦居然是一个路数的！

“微臣…不是来寻程公的。”老人眉心一动。

“这么说，皇上无意将其纳后？”

“徐离卿，朕理解你心中焦急，只是…朕是南浮的女帝，朕的婚姻既关系到朕个人的幸福，更关乎整个朝廷的动向…”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我试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必须慎之又慎。”

“皇上，您看这位。”徐离仁径自滔滔不绝，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瞠目结的表情，他甚至自顾自地打开一枚卷轴，将一个风倜傥的男的画像展现在我的前“他乃尚书家的长，十岁时便能文能武，如今已是…”

“程公为何会在这里？”我不假思索地反问，但话一似乎又一下明白了对方缘何生此言“哦，上回他只是碰巧在此，徐离卿若是要寻他，理当前往心远阁才是。”

我心下不理解他在看些什么，面上还是一如常态地完成了君臣之礼——直至老人接下来的一句问话，大我的所料。

你咋知他们就是呢？！

“你方才说，我朝皇室，只留下朕一脉单传？”扑捉到对方话语中的这一信息，我不确定地反问“那些个…那些个什么皇叔皇姑的…没有吗？”

“皇上，这些是微臣为皇上心挑选的皇夫候选人，皆是仪表堂堂、德才兼备之人，还请皇上过目。”

“皇上圣明！”老人郑重其事地对我磕了个，又叫我顿不适。

“那年四王爷谋反，除了他自己的儿女，其余为数不多的皇室中人，已被其一并杀害。”将往事娓娓来，老者说得万分沉痛“而一个月前…假公主又把四王爷府的所有人，赶尽杀绝。”

半晌，我瞪着，竟说不一个字来。

“回皇上…”老人依旧跪地不起，声音毫无预兆地开始打颤“先皇这一代，皇族血脉本就不裕…加上帝驾崩时发生了夺嫡之，后来偏偏又…”

话音落下，我的心仿佛倏地停了一拍，继而又突突地个不停。

我，笑不笑。

“皇上…”老人迟疑了一小会儿，已面难“恕微臣斗胆，皇上可打算…将程公纳后？”

他所言，岂非整个傅家…就只剩我一人？

“谢、谢皇上。”徐离仁颤巍巍地站起来，看得我直想叫人去扶他一把“那老臣，就先将这些画像呈上了。”

“臣…臣听闻…”他微瞪大了，中嗫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