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说他有,他便有。”
赵绵泽唇角微勾,情绪缓了过来。
赵绵泽眸子沉下,面色有些难看,却没有吭声儿。兰子安适时上前,岔开了尴尬的话题“陛下,臣还有一事不明。顾怀只是一个太医院吏目,与重译楼的案子根本牵扯不上,如何能说是他杀了北狄使臣?如何取信于人?”
焦玉垂下手,叹了一下“陛下说得极是,晋王为人,实在令人猜测不透。可是,咱明知是他布的局,还不得不顺着他的意思往下掉,会不会太亏了?”
“顾怀什么人?赵樽什么人?赵樽要陷害他如果还能让他查觉,那他就不是赵樽了。”说到此,他抬起眼皮儿,笑了笑“若真是那般,那他也就不值得朕这般处心积虑的应付了。”
赵绵泽放下茶盏,微微一叹。
“陛下,若顾怀下毒是被晋王指使,我们完全可以顺藤摸瓜,从他的嘴里撬出晋王来,不仅可以给北狄一个交代,也顺便…除去他。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焦玉微微一诧,不明所以。
赵绵泽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儿,然后抬手接过何承安新添了水的茶盏,喝了一口,才微微笑道“既然定安侯之毒,是经由顾怀之手。那就把他交出去吧。北狄人要交代,朕就给他们交代。”
“聪明!”
“对。”焦玉点了点头,随即,又犹豫道:“属下先头一直奇怪,那姓顾的为人胆小如鼠,彻头彻尾的怂蛋一个。即便因了菁华长公主之故,他也不敢对定安侯下毒才对。不过,如今听了陛下的一席话,属下总算明白了。一定是晋王设计,给了他机会和胆子,一来圆了重译楼的案子,二来轻而易举就嫁祸了定安侯的情敌,还上了定安侯的人情。”
“朕自有主张。”赵绵泽轻轻一笑,调过头来,目光挪向一直没有说话的焦玉“焦玉,你说,在军棍上做手脚的人,是顾怀对不对?”
兰子安额头青筋一跳,微笑着起了身“谢陛下。臣只是担心如此一来,该怎样向北狄交代。”
赵绵泽微微一笑,暖煦的声音里,再无前一瞬的锐利“你我君臣之间,向来亲和,一句随口之言,你如此紧张做甚?起来说话。”
“臣不敢。”
兰子安心里一声“咯噔”,赶紧撩袍跪下。
赵绵泽抬头,淡漠的视线落入他的眼里“子安以为朕是儿女情长之人,难堪大任,对也不对?”
“陛下待娘娘真是情深意重。”
他笑了。
看着赵绵泽灯火下湿润如玉的脸,他微微一笑,闪烁的目光中,仿佛看见了他可悲的命运,还有他终将走向灭亡的末路。
这一点,兰子安一直深信不疑。
一个用情至深的男人,不会有大出息。
他很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管顾阿娇是不是巴布之死的真凶,都与此事息息相关。只要把她找出来绳之以法,就算是给北狄的安抚。如今赵绵泽仅仅只为了一个夏楚,就宁肯放弃这样的一个大好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不考虑后果。从帝王的角度来说,是极其可怕的行为。
当时赵绵泽没有下前往搜查的旨意,兰子安还以为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却万万没有想到,他根本就不想动顾阿娇。
今日晌午后,阿记差人来报,说楚茨院里多了一个会弹琵琶会唱曲儿的女人,那时赵绵泽就已经知道,在重译楼里失踪的顾阿娇,就藏在魏国公府里。
兰子安深深看了赵绵泽一眼,抿紧了嘴角。
“不必说了。”赵绵泽摆了摆手,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了棋局之上,轻嘲道“只要是她要的,朕便给得起。”
“陛下,这样做会不会…”
兰子安微微一怔。
“那姑娘朕识得,她是皇后的患难旧友,当年皇后离开京师…流落锦城府时,曾得她助益。如今她既藏在魏国公府,且由着她去吧。”
他说得合情合理,可赵绵泽听完,却是轻轻一叹。
兰子安拱了拱手,轻声道“回陛下。说到底,北狄要的也只是一个交代而已。只要我们把那用发簪戳中巴布的侑酒女交出去,再用梓月公主和亲安抚,事态必然得以平息。若是哈萨尔再揪住不放,也就说不过去了。”
赵绵泽微微一笑“嗯,爱卿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