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共欢,把一头原就凌乱的长发折腾得散乱开来,瀑布一般落在她的身上,也落在他的肩膀,与他的长发揉和辗转在燃着红蜡的火光中,映得他眉清目朗的面孔添了深邃,也映得她霜肌脂白的小脸儿,温比玉,腻如膏,艳若春色。
“赵十九,你得保重。”
一句又一句平淡如流水的对白,两个人都从容的应答如流,听上去似是与往常每一次见面时的家长里短没有半分区别,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极其微妙的,尤其是恋人之间,情绪更为敏感。它不必言说,不必明言,不必相询,却可以明白,彼此中间添了一些莫名的隔阂,一种谁也不愿在赵樽出征之前戳破的隔阂。它或许如纸般薄,但到底还是隔在了二人中间,就像一锅烧开的水,煎熬得人五脏六腑都疼痛,却不能挪开。
“不必相送的,爷习惯了。”
呵一声,她眨眨眼“明日我可送不了你,你当心着点儿。”
“明日。”他答。
夏初七不看他,泰然自若“几时出发?”
“好。”
赵樽抿紧唇角,迟疑良久,方道了一字。
“呵”一声,夏初七打断他,眉目一寒“做母亲的人,总得亲眼看看自家孩子才能放心的。赵十九,这些事情你就别操心了,你只管好好杀敌,保护好自己…”
“阿七——”赵樽喊住她,轻描淡写地道“目前形势严峻,你不要去,免得引起旁人的怀疑和…”
“好吧。你才不会骗我。”夏初七揉了揉眼泪,像是破涕而笑,又像是松了一口气“你且放心的去吧,等我出了月子,会想法子去定安侯府,瞧着我们小十九的。”
“傻瓜,爷何时骗过你?”
赵樽缄默一瞬,嗓音喑沉沙哑。
夏初七怔怔的望住他,茫然的注视了片刻,突的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极是紧张地问:“真的?你没有骗我?”
“没有。”赵樽道“他并不知你怀孕。”
“赵绵泽没有怀疑?”夏初七面色一凝,强笑。
“不是说了么?她很好,在定安侯府,由菁华照看着。”
赵樽很少看到夏初七这般无助的样子,无助得她伪装的坚强只须瞬间就能被彻底摧毁。他滞了片刻,大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冷峻的神色黯然得似乎有一腔的心事要与她说,却终究又无法说出口。
那一抹晶亮,很灼人。若仔细看去,可知是眼睛里的湿润在灯火下的反光。
她的眼,有些反常的晶亮。
“小十九呢?我想见见她,可以吗?”
为自己?其实也只是为了国家吧?夏初七前生是红刺特战队的一员,自是明白“为自己与为国家”里面所包含的意义。她牵了牵唇角,并不反驳他,只温驯地点点头。
“出战不是为赵绵泽,是为我自己。”
“你掌了兵权,不必出战的。”
“决定了。”
“决定了?”她又问。
“大婚前赶回。”他声音微哽。
“多久?”她并不吃惊。
赵樽身子微微一僵,侧过身来,手臂揽住她倚入怀中,掌心顺着她的脊背由上往下摩挲着,语气凝重“有。阿七,我要南征了。”
“你可有话要对我说?”
“嗯。”他回答。
“赵十九。”
她阻止了他,笑着从他手上把靴子接过,放在枕头边上,顺势拉住他的手,拽坐在床榻边,方才抬头,认真地凝视他。片刻,他没有说话,她慢慢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唤了一声。
“不必试了,你准备的,自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