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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5)

我们也赶了汽车。汽车开动了。有人站在招待所门大声唱:太和月亮是一个妈妈的女儿,他们的妈妈叫光明;藏族和汉族是一个妈妈的女儿,我们的妈妈叫中国。

我们回到车上,给许新国说起女人腰间的人鼓。许新国说:多了,这里的苯教信徒不论男人女人都着人鼓,据说可以辟邪。吐蕃墓群被盗的人鼓要比它大得多,而且是圆的。

风驻足的时候,太来了。气温上回升,直升到我们冒汗来。我们离开发掘者的营地,步行前往墓群。

王潇潇说:别逞能了,你已经空腹喝了不少。说着拉开车门,把孙学明推了去。

我们又走了一个半小时,远远看见几墨绿的长方形帐篷升起在察汗乌苏河边。许新国说:到了。

了都兰县城沿着青藏公路向南不到十公里,有一条岔直通开阔的察汗乌苏河谷。察汗乌苏河是条季节河,这个时候是涸的。汽车在坎坷如狼的河床里颠簸着,它的和我们的差不多都要颠来了。两边的山影时远时近,好像驶了葫芦,看着渐渐窄了,上就又是开阔地了。成金明后来告诉我,他边走边数,发现这里是四个葫芦八个,一个葫芦比一个葫芦难走。

他妻上下都被彩包裹着,连四周光秃秃的山也被映照得亮丽起来了。亮丽迷人的苯教寺主的妻冲我们灿烂地笑着。周宁树起大拇指对她晃晃说:啊,衣服,人更

孙学明说:看样非喝不可了。

我们一愣:人鼓?

能听懂汉话的久白立微笑着双手合十,念了一句我们听不懂的经。

孙学明问许新国:八十七匹呢?

我们跑过去,掩护着孙学明迅速到了楼下。

周宁、张文华和我走过去,立到神龛下,仰观望的时候,就见一个着红穿一袭咖啡布袍的僧人从山脚里冒来,朝寺院走去。他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周宁拦住那僧人谈起来,才知这是一座苯教寺院,他是寺主久白,他边漂亮的女人是他的妻

久白突然变得极其严肃,用一唱歌似的语言又念了一句悠长的经,朝我们弯弯腰,快快地离去了。他的妻不慢地跟过去,又回看看我们,留给我们最后一个灿烂的笑。

第二个葫芦就要走完时,我们看到了飘扬在山坡山上的风,那些风攀缘而上,连接在山的一旗杆上,旗杆是抹了金粉的,打一看,就像是一束大的太横逸而来。有几个藏民男女行走在风之间,不住地弯腰礼拜,用额摸迎风抖动的经幡。

车停下来,我们下去,活动着被颠散了的骨,看到不远的山脚下有一座寺院,寺院前面的山上地悬着一座神龛,神龛被装饰得五彩缤纷,就像藏女的衣袍一样鲜艳。

1987年夏天许新国带着孙学明、周宁、张文华和我曾来过一次这里。那时候持续了两年的墓群发掘已经被迫停下,原因是许多人包括他的朋友都不相信他真的会发掘个世界奇迹来,就有真有假地说他是胡搞,那个隆起的东西哪里是大墓,不过是一座山罢了。许新国一咬牙,在大墓前开壕沟,土了八十七匹殉葬的骨,告诉关心他的朋友们:不是墓是什么,难还有对荒山野岭殉葬的么?我们几个人就是来看这些形态各异的殉葬的。看了以后试图寻求社会对许新国的支持,但时运不济,我们的奔波徒劳无益。

呀,碗大的酒杯他说一拳十六个。

张文华又说:人鼓。并且指了指女人的腰。

1992年11月,罗山在北京和广州的文市场上,见到了都兰墓群的丝绸。他当时想,许新国要是见了一定会跟这些文拼命。23号晚上,他打电话告诉了许新国。已经被贬为庶民的许新国哭了。

25号这天,许新国一个人乘坐长途公共汽车来到了都兰县城,晚饭都没顾得上吃,连夜走向雪渭草原。萋萋荒草随风摇摆,沙沙沙的响声如同原野的哭声。和他一样饿着肚的三只狼从草丛里窜来跟上了他,绿幽幽

在都兰的黯夜,在雪渭草原的狂风里,许新国心说他妈的,这样搞下去,连安然躺在墓室里的古人也要喟然长叹了:人世间的事情真是越来越难办,要搁在我们吐蕃那会儿,这么大的工夫,地球也能拿下了。

许新国说:埋掉了。

撤了,墓群归于寂静。盗墓贼们悄然走来,雪渭草原上鬼影幢幢。

墓群的发掘终于还是停了下来。许新国不过是个学者,不过是个考古研究所的所长,先是发掘断了经费,等他想依靠社会募捐维持发掘,屡次去北京活动时,有人通知他,你已经不是考古研究所所长了。他顿然师无名,社会想募捐也不知募捐给谁了。

大胖醉汉和他的酒友们喊喊叫叫地追下来:哪里去了?喝酒的人哪里去了?

二十分钟后,一座削去了尖的大墓赫然现了,就像一座巍峨的山,和它后的整个鄂拉山群浑然一,如果不是有墓在削去山来,很难认它是座大墓。大墓两侧环伺着许多小山,那是些小墓,许多已经挖开了。

她笑了声,转走开的时候,周宁看到她腰里挂了一个扁扁的手鼓,鼓帮是骨的,白颏和一排牙齿来。

周宁说:快看人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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