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来跟我妈一起住了四天。用她的好手气替我妈摸
了一张张的好牌。第五天清早我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一切照旧，我妈在收拾牌桌，看都不看我一
，我的床上躺着一个跟我年龄
材都相仿的女孩，穿着我的睡衣，
抱着我的威尼熊，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我自己一定是灵魂窍了所以才飘到半空中俯瞰自己的家以及自己平时的生活。这时候小龙女醒来了，对我嫣然一笑：“海凝你回来啦。坐了一夜的火车一定累了。先去洗澡吧。浴室里那条粉
的浴巾是你妈新拿来给我用的，你不要搞错了。我不喜
别人用我的浴巾。”我们俩互相
了个鬼脸“你看，”我跟小龙女说“对我妈来说，写作
本就不是个正经的职业。所以她总是用这么鄙夷的
气谈论我的工作，顺便肯定一下
照固定时间上下班的人们才是真正的社会栋梁。”时至今日，我仍旧不会忘记小龙女那个睡
惺忪的，反客为主的，脸
超厚的嫣然一笑。就算所有的往事已经随着死亡而变得苍老，或者说，因为死亡而自动笼罩上一幅肃穆的表情。我笑着：“嗯。对于她的那些麻将搭
们来说，作家和
女一样，都不是良家妇女该
的活儿。”小龙女又开始不
不顾地大笑了：“天哪海凝，你说话怎么老是这么有趣呢。”“那倒是。”她
“虽然说我们特别辛苦，患者家属越来越难缠，动不动就去投诉你。可是，在手术室里面的时候，你不会知
，好多人在接受手术之前，都会担心自己不会再醒过来，哪怕他只不过是切阑尾而已。其实我只是个小医生，大手术的麻醉又
不上我，我手上的都是些绝对死不了的病人。可是尽这样，他们看着我的神，也是一
，别无选择只能完全信任你的
觉。那真的是太好了海凝。”小龙女长长地叹着气“好多人在这时候都会冠冕堂皇地说他受到了自己的责任重大，其实海凝我告诉你，我首先觉到的是我的权力，那个时候我知我其实握着很大很大的权力。正因为这权力太大了，所以才不能滥用。海凝你是不会明白的。你
纵的都是小说里面的人，我纵的都是活人呀。”“喂。”我对她说“昨天彭端给我发了个短信。”她似乎完全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只是抓了一大把开心果陶醉地说：“海凝你们家真好啊我真想死在你们家。”门外，我妈的嗓门穿透了麻将声：“海凝，你们俩赶
睡吧，别聊了。人家小龙女明天还要上班，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想几起就几起？”小龙女是安徽人。从她家所在的那个安逸的小城再开上不到半个小时的车，就可以抵达这两年声名大噪的棠樾牌坊群。她的家乡的女人，在明朝的时候以忠贞
名。那么多的牌坊纪录着逝去的女们用狂
的方式
守着的贞节。她
中毕业以后，来到了我们这个临海的北方城市，顺理成章地错认他乡是故乡。在遥远而
的海风的呼啸声中过着幸福的生活。北方不够
致的饭菜，烈酒一样的气候，医院糟糕的宿舍，以及刚刚开始工作的住院医生的永远也不够用的薪
，这一切都不足以让小龙女沮丧。她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饭的时候，我妈妈问她想不想家，她斩钉截铁地说不想。我妈笑得手直抖，说这个小丫简直太有福气了。在大多数人
上，你都能或多或少地看到时间的烙印。比方说，对现实的顺从以及因着顺从而生的
的怨气；比方说，对成人社会的制度的一些并不明但是来自于切经验的理解能力；比方说，用成王败寇或者弱
的法则来简单地解释一切；还比方说，对于弱者，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被世界遗弃的弱者的不同情。年龄越大，就会发现边有越来越多的这样的人。然后自己也一步一步地被他们同化。可是奇迹般地，在小龙女的上，我看不到一丝一毫这样的痕迹。她不抱怨生活，并不是因为她乐观，而是因为她坦然地接受一切生活的缺陷，不知有什么可抱怨的。她尊敬所有的卑微是因为这些生生不息的卑微维持着我们生活的世界的运转，却不是因为想要自欺欺人的为自己生存的方式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她总是真心实意地赞
一切孩们会赞的东西，而且，她懂得很多时候人们伤害另外一些人是于恐惧或者是愚蠢，但并不是于邪恶。说完这句话，她转
关上了床灯。我们并排躺在一片黑暗之中，门
里客厅的灯光隐隐约约的渗透了
来，就像一个沉睡的人缓慢而悠长的呼
。她发上的香味弥漫在我们俩的枕之间那块狭小的空当里。在这时候，不知不觉地，就会谈起一些微妙一的话题。“去。”我听见枕巾
的声音，知她是用力地，像个小孩那样地着“为什么不去？其实我觉得你应该能看来的，我并没有多喜彭端。分手了其实也没什么的，那段时间我不愿意跟他们来往是因为他们老是那么同情地看着我，可是我不愿意照他们的意思扮一副可怜相，或者是一副看似不可怜其实还是很可怜的样。所以喽…”她笑了。“才没有。你去北京的时候，阿姨把你的书拿给她的麻将搭
们看，嘴上说你写的东西都叫人看不懂，可是表情骄傲得不得了。”“你看你多好，”我
神地凝视着她“你的工作走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响当当的。大多数人都对你的行业没有任何的发言权，只有听你说话的份儿。你哪能
会我们这些卖艺的人的辛苦？哪怕面对的是一群猪，只要他们给你叫好了，也别喝得是不是倒彩，你也得卑躬屈膝地说谢所有读者给我的支持。”“刚才我想跟你说，”我继续刚才被我妈打断的话题“彭端跟路陶他们组织大家周末去海边玩，彭端的一个哥们借了一辆面包车，大家摊一下油钱什么的话没有多少，你愿意去吗？”
“你
得对。彭端
不上你。他和路陶才是真正的天造地设。”“我愿意去。我刚刚发了工资。我现在有很多很多钱可以让我拿去玩。”小龙女总是在每个月刚刚发薪
的时候认为自己有很多很多钱。然后到了月底，她就大大方方地拎着她十五块钱的香奈尔手袋到我们家来蹭上几顿饭以及各零。告诉我说：“再过两天我就回请你吃饭看电影，到时候我就有很多很多钱啦。”所以有一天，当她知我这些年的存款数是人民币一万五千元整的时候，由衷地说：“海凝你真是了不起，真，一一地存起来这么多钱的时候，该有多少次想要把它们全
光啊。可是你都住自己了。你将来一定是个能成大事的人，我就不行。我什么诱惑都抗拒不了。”这就是她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