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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命运多桀的二多子(2/2)

"DA!DA!"王贵骑着自行车,脑里想着儿的声音,里竟然不自觉地重复着儿的话,声音响亮到等红灯的时候,一个老妇女恼怒而不知所以然地看着他。他浑然不觉。"DA!DA!…"

"这小真命大!他好想活啊,几次从险境里闯过来,真是命大!"安娜以后一直这样叹自己的儿。二多几次病危通知下来,几次又绕过鬼门关,在跌跌撞撞中长大。一岁以后,竟不怎么生病了。

她一院门,就看见王贵推着二八加重自行车站在门。她并不说话一歪坐上去,简短命令:"回家。"王贵的儿,我的弟弟,是母救下来的,是用安娜一生的理想换来的,比金可贵多了。加上他日后糟蹋安娜的钱,生下来的时候,一斤总能折合一斛珍珠吧?

安娜果断地走医院,都不想再回一下。去他娘的大学,回家生儿去。

"DA!DA!"某一天,王贵择菜的时候突然听见缄默的儿清晰嘹亮的声音。他停下手里的活儿,里泛惊喜,冲到儿边,将凑近儿的小嘴边,想要听个仔细。"DA!DA!"儿很费劲,但依旧不停地重复,真是使了吃的劲,晶莹透亮的顺着嘴角。那一刻,王贵觉得憋得慌,他真想呼,他王贵的儿也开说话了!他不确认这孩说的究竟是"大"还是"打",但这是王贵听到的,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二多没吃好。母亲的情绪估计对孩很有影响,加上安娜自己也不吃什么,质量不好。二多天天生病,拉稀,很快就从个消瘦下去。稀屎拉到布来不及换,王贵一天天就泡在布里,手指上给皂泡的皱都没下去过。小二拉到后来半夜,吃不,于是总见王贵半夜骑着自行车,后座带着老婆儿,前杠的小板凳里坐着睡得迷迷糊糊的我,疯狂向医院奔去。这样的故事,在二多一岁前的日里,像电视连续剧一样上演。

"要不是你这个二多,我怎么会受这么多气?要不是你这个二多,我怎么会跟这个乡下人在一起?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安娜在医院的床上,当着王贵的面骂那个睛都没睁开的婴儿。我弟弟一生下来就给扣了这样一大帽,而且基调也就这样定下来了。他的小名儿就叫"二多"。

王贵用他特有的幽默总能哄安娜把儿喂完,看儿吃饱了,王贵叹气说:"安娜,我什么都能,只要你把他喂饱就行了,孩来了,总不能把他饿死吧?"

厕所,安娜就给沿墙的两个痰盂吓住了。满痰盂都是鲜红的血,还有个白白的、五官眉脸都清晰的孩在里面,一只小手就挂在痰盂边上。一个护士边洗手,边跟安娜说:"吓死人吧?真作孽哦!都八个月了,都成型了。听说是丫打掉。这父母不如死了拉倒!若不搞死在肚里,生下来都能活了。"安娜奔到池边狂吐不止,泪连同胃里的黏了衣服的前襟,这次,真的连胆都下来了。她前是女儿天真的笑脸,叫妈妈的稚声音,用小手捧着她的脸亲呀亲,还有满地的血和一双破碎的睛。

安娜心中并没有多少喜悦。又不是一遭母亲,况且这儿的代价太大…有些人天生就是调,从肚里就能看倒霉儿的端倪。就好比安娜的这个儿,妈要追求理想,他在她肚里窝;原指望他生下来能帮着分房,哪里想到了临产,学校政策突然变了,为宣传独生女政策,独生孩除了享受每月六块钱津贴外,还能在分房的时候一个孩算俩的分。这一来安娜里外折,生老二亏大了。

的时候,在我辞世的时候,什么是我最大的遗憾?是一纸文凭,还是丢弃了一个儿?"可是,安娜并没有想到王贵,她觉得,无论要不要这个儿,王贵都已经远离她的生活了。

二多没事总扯嗓哭,安娜都懒得哄上一哄。哭多了,安娜火就上来了,噼里啪啦在上一阵拍,"叫你哭,叫你哭,丧门星!家里死人了啊?没事都给你哭死了!"完了安娜也跟着哭。王贵便慌慌张张把儿抢过来,不停地抖着,设地琢磨着这小家伙到底想什么。王贵没带过孩,我小时候他在国外。"小家伙饿了,你喂他吧。"王贵低声下气站在安娜边,好像犯了多大错误,"你喂喂他。"安娜大叫着:"不喂!饿死他!你要的,你自己喂!"王贵笑了,把自己的衣襟掀起来,两颗大图钉给安娜看,"我没有啊,我要有,我还麻烦你吗?借你用一下啊!"

王贵会在医院急诊室的等候椅上一只手抱着熟睡的我,一只手举着第二天要上课的教案,就着昏暗的走廊灯备课,累了就靠在椅背上打个盹儿。儿,在不远的床上吊;安娜,趴在床沿上休息。

王贵每天课排得满满的,下了课就冲厨房,把儿泡好,给女儿蒸上,拎个方凳倒卡过来,把儿架在里面,搁厨房门底下,然后在池里择菜。为省时间,他特地在池上面了个架,把书放上,边择菜边备课,翻书只要一低添一下就翻过去了。一学期下来,王贵的课本右下拐角总比其他地方松厚一,全是因为给泡过了。

安娜得了产后抑郁症。以前的不快统统发来。她常常莫名其妙地泪,大声吼叫,人也消瘦到包骨。那时候我们都不知有产后抑郁这个词,王贵只归结为心情不好。王贵和我都小心伺候着,大气不敢。王贵总偷偷警告我,离你妈远儿,小心她骂你。

在昔日一起厂当学徒的一些人收拾行李拿着录取通知书各奔东西的时候,在涡司机一手握着离婚证书,一手握着北大理系录取通知的时候,安娜正在医院的产房里汗浃背,哀号震天地分娩。医生倒提着那个粉嘟嘟的,照着吧唧一掌,"大,恭喜!"

除了安娜讨厌"二多",我和王贵还是很喜这个小球的。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球的样连着小,胖到看不清楚模样,哭起来声音嘹亮。王贵更是有一失而复得的狂喜,不释手,一想到大胖儿,在课堂上讲课的时候都会笑声来。

我喜二多,还因为他是真正的大救星。我有一被彻底释放的觉。以前没他的时候,我整天被四只睛盯着,什么都能引起安娜与王贵的惊叫和意见不合的争吵。自从有了二多,再也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我尽可以不刷牙就睡觉,尽可以想吧嗒嘴就吧嗒嘴,尽可以玩到天黑才回家,还可以从台上往下。曾有前辈告诉我:"老大是给老生的,老二是给老大生的,主要就是个伴儿。"我觉得太有理了,没我的时候,王贵一人受骂,有了我以后,王贵是牵连受骂,有了二多以后,我和王贵就多一个陪绑。一旦牵扯到族问题,我是担责任最小的。因为我说女孩不写家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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