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王贵扒分
"安娜，这样不行。节liu不是办法，得开源。不然怎么都不够花的。"王贵考虑了很久zuo出了决定。
"怎么开？我们都拿死工资，从哪里开？"安娜一筹莫展。
"我去代课，这样就有外快了。"王贵开始了他的走xue生涯。
起先王贵只知dao吃窝边草。系里规定的教师工作量是每周十节课，超课时bu分付报酬，每课时一块五。王贵每多上四节课，就等于多出了全家的牛nai。再多上六节课，就多出了女儿的书费。王贵一站就是一天，幸好年轻shenti壮。八戒吃得多，活zuo得也多啊！有钱进口袋，女儿有dan糕吃，儿子有画片玩。想到这里王贵累也累得开心。王贵并不满足于现有的地盘，他还把盘口扩大到外校，扩大到社会。当时正掀起职大电大学习热chao，各zhong资格考试一期接一期。王贵凭着牌子老、信誉好、通过率高的好口碑，在外面代课竟然赚到两块五一课时。
王贵教书很有一tao。首先他看对象。对于学校的大学生，他就狠抓基本功，课讲到透为止。反正你们有四年要耗在里面，不学点真材实料很难混毕业的。而对于社会上应付资格考的塌班生，王贵知dao他们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所以只教应试技巧。一上课就往黑板上总结规律：什么样的词看着像名词，什么样的词看着像动词，每次完型填空一定考一个非谓语动词、一个不定式、一个过去完成时、一个将来时，到时候你们往里面tao就行了。他甚至独创了"考试必过杀手锏"，只在考前的最后一课上jiao代一下注意事项。比如阅读理解的时候，如果你什么都看不懂，就选ABCD里句子最chang的一项；如果考写作，就全bu用简单句，Iam…Weare…，文章要短，要你写八十个词，一定不要写八十一个，因为写的越多，错的越多。王贵这zhong实用授课方式，shen得广大工作繁忙的在职学员的青睐。请王贵上课的单位排chang队。
王贵骑着那辆二八加重自行车满城翻飞，真正为这个家zuo到了披星dai月。王贵课多的时候，曾经全靠胖大海泡茶发音，有时候hou咙沙哑到需要用手势讲解他的意图。每天半夜，他一踏进家门，就tan倒在床上，鞋都不脱就歪tou睡去。安娜只在王贵沉沉的呼xi中悄悄展现她的温柔：替王贵脱了鞋，ca了脚，挪好位置。关灯前，很仔细地端详一下王贵，有时候甚至偷偷亲一下。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安娜开始觉得，shen边的这个男人常常引起自己的关切和爱怜。
安娜嘲笑自己是日久生情。她拒绝承认爱上了王贵这个乡ba佬。即便是刚对王贵温柔ti贴过，也转脸就说："养个小猫小狗时间chang了还有感情呢！"问题是，她慢慢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了。不仅从生活上照料孩子的爸爸，还从感情上关切他。
有天夜里王贵一进门，安娜"呀"地就惊叫起来。王贵看安娜惊讶地瞪着自己，不晓得出了什么mao病，问安娜，却只答dao，王贵你好像有白tou发了！王贵说，赶jinba啊！其实，安娜在王贵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他的ku门没拉，第一反应是责备他怎么这样ma虎。但话没出口就止住了。她不知dao王贵这ku门敞了多久，跟着他跑了几个课堂，有多少学生看见了在下面指指点点，但她仿佛看见王贵ma不停蹄，连上厕所喝水都一路小跑的样子。她觉得很心酸。她不能让王贵知dao了觉得羞愧，因为王贵很注重师dao尊严。安娜突然担心起王贵的心理感受起来，她要保护这个大男人的自尊。她什么都不说，只哄着王贵赶jin休息，却在熄灯后独自脸红着低低啜泣了很一会儿。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安娜随口一句"你有白tou发了"竟令王贵开始关注起tou发问题来。每次经过镜子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拨弄一下tou发，看看有没有早生的华发。白发不怎么看见，他却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脑门儿变大了！这显然不意味着王贵在他三十七岁上变聪明了。安娜有个奔脑门儿。女同志大额tou实在不是什么优点，至少刘海bu分很难chu1理。你搞不清楚是让刘海遮住脑门反而yu盖弥彰呢，还是索xing梳上去就那么突兀着。这原本明显的缺点在安娜嘴里却都是花，她永远在心理上有优势。她非常自信地告诉王贵："那是我脑容量大，凸出的这bu分都是智慧——聪明容不下了才冒出来。哪像你，猪脑子一个。"然后顺手在王贵脑门上拍一把。强迫xing记忆久了，王贵也同意奔脑门是美女的一个象征。
现在，王贵的脑门变大了。换句话说，他开始秃ding了。王贵不敢确定，他需要证明这一点。每次梳完tou，他都仔细搜集掉下的tou发，洗了tou后也用手指tou一点点捞干净盆里的发茬。他把这些落发都放在一个信封里。半个月后，信封鼓鼓nangnang了。
王贵真的慌了，照这速度掉下去，不到年底自己就该光tou了。王贵的确是个猪脑子，他显然忘记了还有一bu分在生chang的。他下了几次决心，要告诉安娜。他是怕突然某天安娜大叫："我的天！你tou发呢？"他得给安娜一个心理准备。
"喂，我tou发怎么掉得厉害？"
"大概累的。"安娜在收拾碗。
"好像都开始谢ding了。"
"没看出来。"安娜在ca桌子。
"你看都不看！"王贵觉得安娜一点都不关心他。
安娜停下手，眯着眼睛，歪tou看看，"掉就掉呗，你多点tou发少点tou发对整ti局面没什么影响啊？本来基础就不好，缺了哪儿不怎么看出来的。"
"爸爸老啦，孩子啊！"王贵摸着我的tou，声音里竟有些凄凉。
安娜哈哈笑了。"你该高兴啊！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丑人都ba望自己快点变老，因为人老了就没有丑俊的区别了。如果我们俩一起变老，损失大的应该是我呀！"
安娜一开始就给王贵定下了很轻松的基调：tou发多少并不重要，因为跟他众多的缺点相比，这不是最糟糕的。男女的视角的确不同。安娜chang第一条皱纹的时候趴在王贵眼pi底下，叫他找。王贵半天都没找着。王贵一点不觉得安娜的脸因为多了一条皱纹而有了明显的变化。安娜却受了很大刺激，突然间抱回一大堆膏啊霜的，整天对镜子抹。后来月月chang，年年chang，安娜也就习惯了。物理上有个定理，似乎是两个速度相同的物ti沿同一方向前进，相对而言是静止的。其实夫妻俩一起变老，谁也没觉得各自今天与昨天有什么不同，今年与去年有什么不同。有些旁人看起来夫妻间很奇怪的事情，夫妻本shen却不觉得。比方说我现在都三十而立了，再听安娜称呼大肚pi秃脑门的王贵为"小王"就觉得很hua稽。"小王"也坚持喊安娜为"小安"。三十年下来，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再过几年他们的女儿都要被人称呼为"老安"了。
女人心思是缜密的。安娜的确不觉得王贵少一撮tou发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既然王贵心里别扭，安娜也就留心起来。她一有空就拿着抹布ca干净每个门后墙角。枕tou下面床单上面，床底下的发丝也一gengen拣干净扔掉。王贵隔一阵子没收集到什么tou发，也就自以为多心了。某一阵子，我们常看见安娜猫着腰，低着tou，盯着地板，在家一圈一圈溜达。
"妈，你在干吗呀？"二多子问。
"找tou发。这tou发真讨厌。"
ku门事件以后，王贵再出门，安娜都不忘嘱咐，"别忙啊，路上小心，上课前照照镜子，看tou发luan不luan，扣子扣好没有，ku门拉没拉。"安娜在她三十五岁上，沾染了大多数妇女都有的啰唆。
每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是安娜的收获季节。王贵会隔三差五地揣着一叠票子回来，sai到安娜手里："数数。"
"多少？"王贵报出一个数字，连同拿钱的收据一起jiao给安娜。
安娜是会计，数钱很麻利。
"再数一遍。"
"不会错的。"
"我就是喜欢看你数钱的样子，那样认真，像个小傻子。"
安娜嗔怒地拍王贵的脑门儿，"好啊！你也敢嘲笑我！"
王贵这时候才觉得心满意足，很有男人的威风，说话也很ying气。男人是干什么的？不就是叫女人孩子幸福的吗？
"安娜，这样不行。节liu不是办法，得开源。不然怎么都不够花的。"王贵考虑了很久zuo出了决定。
"怎么开？我们都拿死工资，从哪里开？"安娜一筹莫展。
"我去代课，这样就有外快了。"王贵开始了他的走xue生涯。
起先王贵只知dao吃窝边草。系里规定的教师工作量是每周十节课，超课时bu分付报酬，每课时一块五。王贵每多上四节课，就等于多出了全家的牛nai。再多上六节课，就多出了女儿的书费。王贵一站就是一天，幸好年轻shenti壮。八戒吃得多，活zuo得也多啊！有钱进口袋，女儿有dan糕吃，儿子有画片玩。想到这里王贵累也累得开心。王贵并不满足于现有的地盘，他还把盘口扩大到外校，扩大到社会。当时正掀起职大电大学习热chao，各zhong资格考试一期接一期。王贵凭着牌子老、信誉好、通过率高的好口碑，在外面代课竟然赚到两块五一课时。
王贵教书很有一tao。首先他看对象。对于学校的大学生，他就狠抓基本功，课讲到透为止。反正你们有四年要耗在里面，不学点真材实料很难混毕业的。而对于社会上应付资格考的塌班生，王贵知dao他们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所以只教应试技巧。一上课就往黑板上总结规律：什么样的词看着像名词，什么样的词看着像动词，每次完型填空一定考一个非谓语动词、一个不定式、一个过去完成时、一个将来时，到时候你们往里面tao就行了。他甚至独创了"考试必过杀手锏"，只在考前的最后一课上jiao代一下注意事项。比如阅读理解的时候，如果你什么都看不懂，就选ABCD里句子最chang的一项；如果考写作，就全bu用简单句，Iam…Weare…，文章要短，要你写八十个词，一定不要写八十一个，因为写的越多，错的越多。王贵这zhong实用授课方式，shen得广大工作繁忙的在职学员的青睐。请王贵上课的单位排chang队。
王贵骑着那辆二八加重自行车满城翻飞，真正为这个家zuo到了披星dai月。王贵课多的时候，曾经全靠胖大海泡茶发音，有时候hou咙沙哑到需要用手势讲解他的意图。每天半夜，他一踏进家门，就tan倒在床上，鞋都不脱就歪tou睡去。安娜只在王贵沉沉的呼xi中悄悄展现她的温柔：替王贵脱了鞋，ca了脚，挪好位置。关灯前，很仔细地端详一下王贵，有时候甚至偷偷亲一下。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安娜开始觉得，shen边的这个男人常常引起自己的关切和爱怜。
安娜嘲笑自己是日久生情。她拒绝承认爱上了王贵这个乡ba佬。即便是刚对王贵温柔ti贴过，也转脸就说："养个小猫小狗时间chang了还有感情呢！"问题是，她慢慢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了。不仅从生活上照料孩子的爸爸，还从感情上关切他。
有天夜里王贵一进门，安娜"呀"地就惊叫起来。王贵看安娜惊讶地瞪着自己，不晓得出了什么mao病，问安娜，却只答dao，王贵你好像有白tou发了！王贵说，赶jinba啊！其实，安娜在王贵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他的ku门没拉，第一反应是责备他怎么这样ma虎。但话没出口就止住了。她不知dao王贵这ku门敞了多久，跟着他跑了几个课堂，有多少学生看见了在下面指指点点，但她仿佛看见王贵ma不停蹄，连上厕所喝水都一路小跑的样子。她觉得很心酸。她不能让王贵知dao了觉得羞愧，因为王贵很注重师dao尊严。安娜突然担心起王贵的心理感受起来，她要保护这个大男人的自尊。她什么都不说，只哄着王贵赶jin休息，却在熄灯后独自脸红着低低啜泣了很一会儿。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安娜随口一句"你有白tou发了"竟令王贵开始关注起tou发问题来。每次经过镜子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拨弄一下tou发，看看有没有早生的华发。白发不怎么看见，他却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脑门儿变大了！这显然不意味着王贵在他三十七岁上变聪明了。安娜有个奔脑门儿。女同志大额tou实在不是什么优点，至少刘海bu分很难chu1理。你搞不清楚是让刘海遮住脑门反而yu盖弥彰呢，还是索xing梳上去就那么突兀着。这原本明显的缺点在安娜嘴里却都是花，她永远在心理上有优势。她非常自信地告诉王贵："那是我脑容量大，凸出的这bu分都是智慧——聪明容不下了才冒出来。哪像你，猪脑子一个。"然后顺手在王贵脑门上拍一把。强迫xing记忆久了，王贵也同意奔脑门是美女的一个象征。
现在，王贵的脑门变大了。换句话说，他开始秃ding了。王贵不敢确定，他需要证明这一点。每次梳完tou，他都仔细搜集掉下的tou发，洗了tou后也用手指tou一点点捞干净盆里的发茬。他把这些落发都放在一个信封里。半个月后，信封鼓鼓nangnang了。
王贵真的慌了，照这速度掉下去，不到年底自己就该光tou了。王贵的确是个猪脑子，他显然忘记了还有一bu分在生chang的。他下了几次决心，要告诉安娜。他是怕突然某天安娜大叫："我的天！你tou发呢？"他得给安娜一个心理准备。
"喂，我tou发怎么掉得厉害？"
"大概累的。"安娜在收拾碗。
"好像都开始谢ding了。"
"没看出来。"安娜在ca桌子。
"你看都不看！"王贵觉得安娜一点都不关心他。
安娜停下手，眯着眼睛，歪tou看看，"掉就掉呗，你多点tou发少点tou发对整ti局面没什么影响啊？本来基础就不好，缺了哪儿不怎么看出来的。"
"爸爸老啦，孩子啊！"王贵摸着我的tou，声音里竟有些凄凉。
安娜哈哈笑了。"你该高兴啊！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丑人都ba望自己快点变老，因为人老了就没有丑俊的区别了。如果我们俩一起变老，损失大的应该是我呀！"
安娜一开始就给王贵定下了很轻松的基调：tou发多少并不重要，因为跟他众多的缺点相比，这不是最糟糕的。男女的视角的确不同。安娜chang第一条皱纹的时候趴在王贵眼pi底下，叫他找。王贵半天都没找着。王贵一点不觉得安娜的脸因为多了一条皱纹而有了明显的变化。安娜却受了很大刺激，突然间抱回一大堆膏啊霜的，整天对镜子抹。后来月月chang，年年chang，安娜也就习惯了。物理上有个定理，似乎是两个速度相同的物ti沿同一方向前进，相对而言是静止的。其实夫妻俩一起变老，谁也没觉得各自今天与昨天有什么不同，今年与去年有什么不同。有些旁人看起来夫妻间很奇怪的事情，夫妻本shen却不觉得。比方说我现在都三十而立了，再听安娜称呼大肚pi秃脑门的王贵为"小王"就觉得很hua稽。"小王"也坚持喊安娜为"小安"。三十年下来，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再过几年他们的女儿都要被人称呼为"老安"了。
女人心思是缜密的。安娜的确不觉得王贵少一撮tou发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既然王贵心里别扭，安娜也就留心起来。她一有空就拿着抹布ca干净每个门后墙角。枕tou下面床单上面，床底下的发丝也一gengen拣干净扔掉。王贵隔一阵子没收集到什么tou发，也就自以为多心了。某一阵子，我们常看见安娜猫着腰，低着tou，盯着地板，在家一圈一圈溜达。
"妈，你在干吗呀？"二多子问。
"找tou发。这tou发真讨厌。"
ku门事件以后，王贵再出门，安娜都不忘嘱咐，"别忙啊，路上小心，上课前照照镜子，看tou发luan不luan，扣子扣好没有，ku门拉没拉。"安娜在她三十五岁上，沾染了大多数妇女都有的啰唆。
每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是安娜的收获季节。王贵会隔三差五地揣着一叠票子回来，sai到安娜手里："数数。"
"多少？"王贵报出一个数字，连同拿钱的收据一起jiao给安娜。
安娜是会计，数钱很麻利。
"再数一遍。"
"不会错的。"
"我就是喜欢看你数钱的样子，那样认真，像个小傻子。"
安娜嗔怒地拍王贵的脑门儿，"好啊！你也敢嘲笑我！"
王贵这时候才觉得心满意足，很有男人的威风，说话也很ying气。男人是干什么的？不就是叫女人孩子幸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