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计之后,表面答应了,却是要跑路。
果然不出所料,此人阳奉阴违的本质暴露无遗,不忠不忠,该杀该杀。
他安乐侯权倾天下,谁人不望风披靡,怎么容得下他如此的出尔反尔,违抗君命?
换了别人,定要他死的难看难看。
但是他…还有用。
用凤宁欢的小弟来要挟,已经是他所有手段之中最为温和的一种,谁料这个小子依旧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甚至…“不去就是不去,除非你绑了我!”如此的口出狂言,好吧,他听的心底想笑而面上也笑,好好好,从善如流,干脆绑了。
应该是个如同蝼蚁一样的人吧。
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人了。他并没有说错,他随手捏捏,都能捏死好几只。
谁敢逆他安乐侯的威风,得罪他,等同得罪天子,诛九族亦可。
可是自遇到他,一切都有所不同,首先,他听到有人背后说他坏话,却只如他所厌恶的色厉内荏般的那种人一样,口出恐吓言语。
换了以前,他手指头一弹,立刻叫那人毕生无法再发声。
其次,他最容不得别人的欺瞒,敢对他有所欺瞒的人都该死,但是,他望着他匆匆逃跑的样子,只觉得有趣,有趣,虽然有些恼羞成怒,但是不至于产生“杀了他”的念头。
客栈里,望着那人小心体贴的对待那个黄瘦古怪的少年,他只觉得厌恶。
他的人生里所有的,是下对上的小心,是臣对主的逢迎,是女对男的顺从,没有这种,没有这种。
温情脉脉,简直如暖阳一样让人觉得舒服的态度。如凤宁欢对待那个少年一般。
好生刺眼。
然而,他有些不自知,他前所未有的宽容一个人,就是他…凤宁欢。
他只当这个人是个跟别人有所不同的人,他拭目以待,看他顺从了他,看他带他去那汴京城花花之地,他此人还会不会是定海县里这有着清澈眼神,有趣又古怪的让他发笑的小小主簿。
他想看看,这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变得千篇一律,如任何匍匐他跟前的那些…为了名利权贵,势必向自己卑躬屈膝,甜言蜜语,口蜜腹剑,阳奉阴违,丧尽天良,哈,等等等等,学会这官场中甚至尘世中要生存或者生存的好所必须的高等技能。
他想看看这红尘地的大染缸,会将这名为凤宁欢的小人物,染成什么样。
他想看看他真的心悦诚服站在他面前,摆出打心里诚惶诚恐的表情模样,他想看他的真面目。却不知道自己为何坚信现在所见,皆不是他的真面目,更不知这名为凤宁欢的家伙,真面目到底为何。
总之,他不想见他保持现在,或者不是如先前对待自己的模样…
在定海县,在这一路上。
这个人见了他,虽然时而严肃,时而卑微,做错了事情还会惊慌害怕,但不知为什么,无论他是什么表情,在他的眼里看来,都那么的…不屑一顾。
就算他皱着眉、愁眉苦脸的求他,他的心头都似乎被冷风吹那么不舒服,他甚至能看出面前这个人,这张脸背后的另一张脸。
他似乎能刺探到他瘦弱的身体之中,那天生的倨傲,骄傲,不肯低头,与众不同,那是一种,天生的气质。
让他想要揭穿,想要灭掉,想要折弯,想要荼毒的气质。
偏偏…
这一切都只是感觉。
安乐侯觉得:自己是不是神经过敏,想得太多。
凤宁欢这人,明明是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人!甚至,若没有柳藏川的案子,谁会管他的死活,当场杀了,去掉心头这不爽的感觉,也是值得!
可是为什么呢…
这个人似乎手持阎王亲发的免死金牌,几度在他的手心里大跳,跳得生猛,跳得欢乐,跳得不知死活,他挥眈眈的看着,几度的想要伸手掐死,想要一掌拍死,想要反手压死,却…
始终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