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回步子,屏息凝神,顺着那钓线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平静湖面下,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阴影,正飞速向着钩尖掠去。
旋即,老者猛地轻喝一声:
“起!”
轰隆隆——
随着老者话落,方才还平静如银镜的湖面,霎时间如煮沸了一般,掀起数十丈高的巨大水柱。
刘万木瞪大双眼,只见老者那细细的钓竿猛地弯成了一个夸张弧度,而湖水之中,竟被他生生拽出一条长约三丈、通体青色的巨龙!
这巨龙生得威武不凡,一双灯笼大眼透着摄人威严,龙须摆动,龙鳞熠熠生辉。
刘万木看呆。
这鱼翁,竟能以凡杆钓真龙?
然而,这青龙出水之后,并未咆哮,亦未挣扎,反而像是无数光斑聚拢而成,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悦耳的轻鸣后,便如气泡般破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天地间。
老者见状,默默收起长杆,捋着花白胡须,侧过头,对着刘万木露出一抹深意微笑:
“好啊,好啊,才不过十四年。”
少年一脸茫然,听不懂这老者的机锋,只得再度低眉,恭敬抱拳道:
“还请仙人教我。”
老者微微摇头,笑称道:
“哦?你这下倒是显露了本心?”
少年不解,憨声问道:
“仙人何意?
老者收敛了笑意,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盯着刘万木,淡淡道:
“大智若愚,大智如愚啊。你这身血肉,倒是承袭了他那股子不服输的劲。”
刘万木愈发困惑,正欲开口追问自家身世,却见老者轻轻挥了挥袖袍。
刹那间,周遭景色仿佛一副被人暴力揉捏的画卷,整片天地都在扭曲、折叠。光线变得斑驳支离,空间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除了刘万木与那老者站立的原地,万物皆在旋转。
老者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透明,他望着少年,声音如雷鸣般在刘万木脑海中炸响: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孩子,往前走,向前看,莫要回头。”
老者最后一掌拍出,刘万木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着虚空深处坠去,在意识剥离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老者的眼角闪过一丝怀念。
而待到刘万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白色旋涡中,四周扭曲的景色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就在此时,老者坐着的青石后方,一道红黑交织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浮现。
女子一袭贴身旗袍,红底黑纹,不仅将她那丰腴得过分的体态勾勒得惊心动魄,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她此时却失了往日的雍容,原本的清冷美眸中,竟有点点晶莹在打转,朱唇微颤,发出一声低弱的呼唤:
“哥……哥哥。”
垂钓的老者并未彻底消散,而是一道若隐若现的残魂转过头来,眼神慈祥却又决绝,叹道:
“我不过是他临死前留下的一缕残念,并不是他。”
旗袍美妇闻言,两行清泪顺着她白皙如瓷的脸颊滑落。
一双玉腿在旗袍的高开叉下若隐若现,足底一双略显古朴的高跟鞋死死陷入草地中,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痛苦。
老者残魂只是淡淡注视着她,劝慰道:
“刚刚对木儿说的话,对你也是一样。走吧,莫要被往事困住。”
闻言,旗袍美妇脸上的悲戚竟瞬间化作了一抹狰狞杀意,娇斥道:
“你说的倒是轻巧!”
“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逼得你魂飞魄散,害得刘家支离破碎!不杀光了他们,我誓不成仙!”
老者残魂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
随后,他的身体便化作漫天细碎的光影,在这片湖光山色中彻底消散,再无半点痕迹。
美妇依旧痴痴地望着前方,猛地伸出一双欺霜赛雪的柔夷,想要在虚空中抓留住兄长哪怕一丝的气息。
可指缝间穿过的,唯有清风。
十四年前,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本该灰飞烟灭。
他是借着这块福地的禁制,才在最核心处留下了这一丝用以传承的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