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在发际的两三根白发也不见了,显得年轻了许多。
她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一双清炯炯的黑眼澄澈得像秋湖一样,目光犀利,是可穿透现实的面幕而看到精神空灵境界的那种。
“成都,成都是一个好地方,小吃特别多,人也特别好。那天我一人在一个小饭馆吃饭,几个中学生在大家凑钱打平伙,看着特可爱的样子,我就悄悄地替他们付了款走了。”她很豪放地说着。
“还有呀,那天我在你们成都那条街上,看到一位老大爷蹲在地上卖书,我开始说帮他卖他挺不相信地看着我,看到我拿了钢笔签上名还很好卖,一下围了许多人,把他高兴得直笑。”她很开心地说着,脸上越加放出了许多光彩。
这时,我才觉得她的出色不是漂亮,而是善良。善良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它使女人的脸上蒙上一层圣洁的光环,看上去格外动人。例如菩萨,例如佛。
小董突然想起,昨晚三毛一晚没睡好,腰痛,问这里有没有按摩师。
我说专门的按摩师没有,业余的倒还有一个,家母天阴下雨也时时腰痛。都是我按摩。
“太好了,”她很高兴,一下翻过身来,很规范的趴在床上。
我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平时在母亲面前很自信地这套业余按摩技术,现在在她面前倒有点犹豫,毕竟没有专门训练过。
“很好,很好。”她很懂心理学似的鼓励着我。我越发有了兴致,感觉到她的身体温温柔柔的又不乏一种刚劲。我又想起这就是三毛,就是我那中学同学埋头在课桌上读那撒哈拉故事的三毛。人生只是个机缘巧合呀。
“好了,别累着了你。”她叫着“太舒服了,”她感激地看着我。
我觉得心里很高兴,医生护士为病人减轻痛苦都是全力以赴的,何况我们还是朋友呢。
不知不觉已到两点,我想起了我的职责,说赶快熄灯睡吧,高原反应一定要注意休息的,她很听话的躺下了,我熄了灯和小董出来把她一人又留在了黑夜里。
第二天我去时,她已坐在窗前沙发上了,穿着紧身牛仔裤和一件宽松薄毛衣,轻便鞋,手里拿着一支摩尔,一副潇潇洒洒走天下的派头,我想这就是真正的三毛了,她又很成功地把自己的懦弱掩藏在这副满轻松的外衣里,脸上荡漾着微笑,似乎随时都准备着去理解和宽恕别人,无拘无束无怨无恨地像一个风筝。
风筝总是在空中飘飘荡荡,有时找不到自己的影子,心中一定好凄惶,但下面看的人总觉风筝好自由,好随意得像一个王子。
病房里有几位医院的护士慕名来找她签名题字,热热闹闹的围了一屋子,她很爽快的签着,和她们闲谈着,看着我进来了微笑着招呼我坐。
小董过来告诉我,三毛决定明天回内地了。
我迫不及待地等这批人走了后问她,能不能多呆几天?
她满脸抱歉的样子说:“不行呀,这次行程安排挺紧,不过,我明年一定还来。”她看着桌上我采的格桑花,似乎在对花儿又在对我说:“西藏很美,我一定还要来,还要把青霞和琼瑶她们都带来。”
我记下了这个约定,我想,格桑花儿也一定记下了。
小董拿出像机说:“给你们合个影。”
这一晚,我们说了很久很多,她告诉我当作家的艰苦“还是共产党领导的好,每月还有工资,我是不写就没得饭啦,所以只有写,很苦的,赚了稿费我就出去旅游,用完了又回来写。”
我知道她已走遍了地球上50多个国家,艰辛而虔诚地读着大自然这部人类最伟大的书。也为许多学校和灾民捐赠了不少资金,只是她自己一直过着很俭朴的生活,所以也养成了吃东西很少很随便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