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吴鹏去说,严嵩打算调他为吏部尚书,但需要现管吏部的李本发动其事。如果能先送一笔重礼,事情就好办了。
吴鹏自是欣然同意。赵文华等他将礼物送出,紧接着便去拜访李本,率直道明来意,严嵩有意提拔吴鹏当吏部尚书,希望他帮忙。
“是,是!严阁老的钧谕,一定照办。”李本问说:“只不知他老人家可曾指明办法?”
“办法很多。亦不须他老人家指明。”赵文华想了一会答道:“如今不是奉旨甄别百官吗?请阁老笔下照应。”
“啊,啊!”李本被提醒了“这个法子好!我先走第一步,以后怎么办,见机行事。老兄如有高见,请随时指教。”
于是隔不了3天,李本便上了一道奏疏,将朝中七品以上、二品以下的官员,甄为三等,第一等共17员,吴鹏居首;其次赵文华;再次严世蕃。
这第一步一走,第二步就容易了。吴鹏与赵文华很顺利地当上了吏部尚书与工部尚书,严嵩又特地替赵文华说了许多好话,因而皇帝加他一个“太子太保”的衔头。尚书二品,只能用犀带;加了太子太保的衔,赵文华便腰围玉带,一品当朝了。
在严嵩,肯这样出力提拔赵文华,实在亦是有很深的打算的。他很有自知之明,父子俩作恶多端,神人共愤,尤其是杀了兵部员外杨继盛,开了一个杀谏臣的恶例,等于得罪了天下所有的读书人。因而颇有朝不保夕的恐惧,需要找个得力的帮手,进一步成为替手,掩护他归隐林下,安享余年。
这个替手他找了好久了,又要有本事,又要对他忠诚,找来找去总觉得忠诚还是最要紧。他也知道,人与人相处,无非恩惠利益的结合,对他人给之以恩,人家才会效之以忠。对赵文华的恩惠已经很深了,而且利害相关,严嵩认为他决不至于再有不逞之心,可以跟他吐露肺腑之言了。
于是等西苑退值归府,特地派人将赵文华找了来,摒绝所有的奴婢,关起门来低声问道:“文华,你知道不知道我今天要跟你说些什么?”
“自然是只有父子之间才能商量的事。”
“父子之间,亦不见得可以商量,譬如东楼,我就不便跟他说,因为他的胆子太大,必不以我的话为然。文华,只有你可以共心腹。”
“义父这样看待我,真教我粉身碎骨,难报深恩。”赵文华跪下来说:“义父必是有什么心事,尽管告诉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何用你赴汤蹈火。”严嵩伸手虚扶一扶“你起来,坐着说话。”
“是!”赵文华起身端张小凳子,依傍着“义父”膝前坐下。
“我今年七十七了!精力虽还撑持得住,到底年纪不饶人,要想想将来。文华,”严嵩突然问道:“你看徐子升这个人怎么样?”
子升是次辅徐阶的别号。赵文华对他没有好恶,但听出严嵩的语其中,颇忌此人,便即答道:“居心叵测,义父要防他一二。”
“岂止防他一二,此人是我的一个后患隐忧;我几次扳他不倒,要靠你了!”
赵文华心中一跳,不知严嵩又要出什么花样。如果严嵩都扳他不倒,要叫自己去做“打手”又如何能够占上风?所以迟疑着不知所答。
“我的意思是,想援引你入阁办事,替我看住徐子升,将来找机会把他撵出去,我就可以放心告老了!”
原来如此!赵文华不但疑忧尽释,而且喜出望外,当即表示:“如果义父觉得我能入阁办事,我一定尽心看住徐子升。”
“徐子升实在不可轻敌。他如今在青词上头很用心;你也该在这上头下些苦功或者找一两个好手养着,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替你捉刀。”
“是!”赵文华答说“江浙名士很多,我可以物色得到。”
商量既定,严嵩便写了一个手奏,请求召见。这是不常有的情形,皇帝不知他有何重要机密的军国大事要面奏,当即传谕:“准召所请,候旨进见。”
到了半夜里,皇帝打坐已毕,服用了方士特为采办上等药材,配合食料,细心调制的酒食,精神大振,便派个小太监在值庐中将严嵩从床上唤起来,用顶小轿送到寝宫见面。
“要见我?”皇帝为了保持元气,说话跟他动笔一样简单。
“是!青词大事,凡文学优长,得备侍从之选者,臣不敢不据实举荐。”
“好!谁?”
“工部尚书赵文华,原系进士出身,长于文笔,熟悉《道藏》;倘蒙陛下赐准入值,供奉西苑,必能谨慎将事,克尽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