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倭患还早得很呢!赵良材劳而无功,皇上少不得问下来,你老人家只有找文华。那时候,你看文华跟你扯皮吧!反正横说、竖说他都有理!你老人家何苦替人受过。”
“啊,啊!到底你想得到。”严嵩的“誉儿癖”又发作了。
“当然,也不一定说是有过无功。有功让别人占了更犯不着。”
严嵩心想,不错!赵文华力赞胡宗宪,几次说他是“不世出的奇才”当然有些本事。看来成功的希望大,失败的成分少,既然如此,何苦让赵良材去捡个现成的功劳?功劳归于赵文华,在皇帝看,是自己举荐得人;就赵文华来说,定会感恩图报。不管怎样,对自己都有好处,然则何乐不为?
等想通了,严嵩自然高兴,但也不免困惑“你说的道理,其实也很浅,很容易明白。”他自问地说:“为什么我就事先想不到呢?”
严世蕃暗中好笑。心里在说:道理是不浅,还有深意在内。倘若赵文华督师无功,便连举荐非人的罪一起办,教他跟张经、李天宠一搭儿作伴去!
严世蕃的深意,赵文华是猜到了的。深知此行生死祸福所关,但不能不硬着头皮答应;如果稍有推托,便是自知其罔而情虚,眼前的富贵先就难保了。
意会到这一层利害关系,便索性装出欣然奉令的样子“义父的吩咐,真所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他问:“不知如何取旨?”
“也无所谓‘不敢请’,勤劳王事,自告奋勇,是忠臣所为。”严嵩答道“你自己写个奏疏上来。皇上问到我,我自然替你说好话。”
严嵩没有其他。等赵文华的奏疏一上,皇帝批了四个字给严嵩:“卿意云何?”严嵩果然说了赵文华许多好话。
他说赵良材不胜任,说赵文华如何深谙韬略,皇帝都不怎么相信,但有一句话:“江南人引领俟文华至”将皇帝打动了。
于是皇帝提笔批道:“用兵贵民心,华得民助,可去。”
兵部接旨,立即安排赵文华到东南督师。首先是名义,工部尚书是本职,得要兼一个能管军务的职衔,最常用的是兼右佥都御史。照严世蕃的意思,想用他为浙江、福建、南直隶的总督,以专责成;而皇帝不同意,为的是胡宗宪刚升总督,又把他调开,并非善策。
赵文华还未出京,胡宗宪来了一道奏疏,延阻了他的行期。
在年初,胡宗宪先就有过一奏,说是物色到两个人,都是秀才,一个叫蒋洲,一个叫胡可,愿意乘舟出海,遍历日本九洲各岛,宣达天朝恩威。劝倭人头目不可犯顺。朝议准如所请。这一道奏疏,便是报告蒋洲、胡可扶桑之行的结果。据说倭人头目提出一个条件:若要罢兵须通贡市。皇帝批交兵部议奏。如果同意对方的条件,罢兵在即,赵文华就不必再下江南。所以他得等候集议的结果。
会议尚无结果,代替胡宗宪为浙江巡按御史的赵孔慄,飞章乞援,说新倭联结旧倭,诸道并进,浙西大受蹂躏,请朝廷速派精兵良将,逐寇救民。
这一下,当然不会再考虑准许日本恢复贡市。而赵文华则恰好借此因由请兵请饷;兵部奏准,调京营神枪手3000名,涿州铁棍手6000名,保定箭手3000名,辽东义勇卫虎头枪手3000名,河间打手3000名,德州民勇3000名,总计两万一千名,合称河朔雄兵,从德州下船,沿运河南下。此外又调山东、河南等地乡兵,总计不下10万之众,分水陆两途,赴援东南。拨粮筹饷,十万火急的文书,络绎于途,赵文华亦随带一批特由各部院奏调来的参佐僚属,坐着大号官船,直往东南进发,前后旌旗鼓吹相拥,排场十足,好不兴头。